仔细地观察着断裂面的金属晶体结构。
车间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地看着这位专家。
足足看了十分钟。
沈兆轩直起身,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自信。
“周总办,这图纸的设计没有问题,这种大倾角的避弹外形,堪称天才之作。”
沈兆轩转头看向旁边的苏俄顾问,然后指着焊缝说道:
“问题出在你们的焊接工艺和退火流程上。你们用的应该是普通的碳弧焊,而且焊接电流过大,导致焊缝区域的热影响区金属晶格变得极其粗大、脆化。在没有大型恒温退火炉的情况下,你们只做了一次简单的表面回火,内部的残余应力根本没有释放。”
“这就像是强行用胶水把两块崩紧的弹簧粘在一起,只要受到稍微大一点的外力震动,它必然会从内部撕裂!”
周天养听得连连点头,如捣蒜一般:“对对对!沈总工,您说得太透彻了!那这怎么解决?咱们现在可没时间去买那种几百吨重的大型恒温炉啊!”
“造船厂在铺设大型军舰的防雷装甲时,也遇到过类似的问题。”
沈兆轩拿起一支粉笔,直接在车间的黑板上画出了一套复杂的焊接工序图。
“不用买恒温炉。我们改用多层多道、段退式对称焊接法!同时,在焊条的药皮里,加入适量的钛和钼元素,这能极大地细化焊缝的金属晶粒。”
“最关键的是应力释放。”沈兆轩指着图纸,“咱们用最土的办法。焊接完成后,立刻用石棉毯将整个炮塔和车体包裹起来,然后在里面生火加热到四百度,再埋入咱们西北到处都是的干黄土中,进行长达四十八小时的缓慢自然冷却保温!这叫黄土保温退火法,足以释放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焊接残余应力!”
听到这番兼具了西方冶金学理论和中国土法工业的解决方案,在场的所有老技工全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妙啊!太妙了!”周天养激动得一拍大腿,“这就叫一语惊醒梦中人!”
“还有这台发动机。”
沈兆轩走到那台让周天养头疼欲裂的v12柴油机前,只是看了一眼那复杂的冷却水管走向,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台机器的热负荷太高了。苏联人给的水冷套设计是按照西伯利亚的极寒天气来标定的。拿到咱们中国的夏天来用,水循环的流量根本不够带走气缸壁的热量。”
沈兆轩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他在逃亡的煤船上画的草图。
“这是我根据蒸汽轮机的冷凝系统,重新帮你们设计的大流量水泵涡轮和双层散热百叶窗。水套的进出水口位置需要重新铣削,扩大直径百分之三十。再加上一个大功率的离心式风扇强制抽风。”
“我向委员长立下军令状。只要按照这个图纸改装,这台发动机就算在四十度的戈壁滩上跑上五十公里,也绝对不会开锅拉缸!”
李枭站在一旁,嘴角笑得快咧到了耳根。
南才北调,这步棋,他走得太对了!
……
时间转眼进入了1927年的深夏。
西安城外的零号特种试车场。
烈日当空,地面上的黄土被烤得发烫,空气中甚至泛起了一层层因为高温而扭曲的透明波纹。
李枭、宋哲武、雷天明,以及兵工厂的所有核心技术人员,全都站在试车场高高的观察掩体上,屏息凝神地注视着远处的车库大门。
“轰隆隆——!!!”
突然,一声沉闷、雄浑的恐怖咆哮声,从车库深处猛然炸响!
这声音,不是以前那种由拖拉机改装的轻型坦克那种单薄的“突突”声,而是一种充满了绝对力量感和压迫感的十二缸大马力柴油机的怒吼!
紧接着,伴随着一股浓烈的黑色尾气冲天而起。
一辆庞大、浑身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钢铁巨兽,在宽大履带碾碎水泥地面的“咔咔”声中,以一种狂暴的姿态,轰然冲出了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