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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完全隐蔽在枯草和灌木丛中的半地下式钢筋混凝土碉堡,正静静地像一只蛰伏的巨兽般注视着北岸的动静。这是现已扩编为第一野战师第一守备旅的最前沿的一个班级警戒哨。
碉堡内部,没有那种阴暗潮湿和屎尿味。
墙壁被刷上了防水的白灰,地面甚至铺了干燥的木地板。角落里,一台由蓄电池供电的小型换气扇正在嗡嗡作响,保持着空气的流通。
在一张坚固的实木桌子上,摆着一个打开的军绿色铁皮罐头,里面是泛着油光的红烧猪肉。旁边是一摞雪白松软的白面馒头。
“吸溜……”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面容清秀的年轻士兵,正拿着筷子,狼吞虎咽地吃着肉罐头就馒头。他身上穿着灰绿色迷彩作战服,头上戴着一顶闪烁着冷峻金属光泽的西北二八式流线型钢盔。
在他的腿边,静静地靠着一把擦得一尘不染的半自动步枪。黄澄澄的子弹压在弹仓里,散发着致命的死亡气息。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吃起肉来像个饿死鬼投胎?”
坐在对面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精壮汉子,嘴里叼着一根卷烟,正拿着一块沾着枪油的软布,擦拭着手里的一挺大口径轻机枪。
他叫老棍子,是这个警戒班的班长。
“班长,你可别寒碜我了。”
年轻士兵咽下一大口红烧肉,憨厚地笑了笑,“我逃荒到潼关的时候,要不是委员长给的那碗肉粥,我早就变成路边的白骨了。现在这日子,天天有白面馒头,隔三差五还有肉罐头,我做梦都能笑醒。”
他是在完成了三年义务教育夜校和军事化民兵训练后,因为各项考核全优,被招募进第一野战师的新一代西北军士兵。他不仅识字,甚至能看懂简单的机床图纸和炮兵射击诸元。
“这日子是好,但也憋屈啊。”
老棍子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透过碉堡的观察缝看了一眼黄河对岸,眼神中闪过一丝压抑的狠厉。
年轻士兵擦了擦嘴,顺手拿过一本放在旁边的《步兵半自动武器战术协同手册》翻看起来,眼神却异常坚定。
“班长,夜校的指导员教过咱们。委员长这是在下大棋。日本人有飞机大炮,咱们要是愣头青一样冲出去,那就是白白送死。这叫……这叫什么来着?”
他挠了挠头,想起了夜校里学过的词。
“对!这叫战略隐忍!等咱们大西北的兵工厂造出了更多的坦克,造出了比小鬼子飞得还快的飞机,委员长肯定会带咱们打出去的!”
老棍子看着这个年轻的新兵,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赞赏。
“滴——滴滴——”
就在两人闲聊的时候,放在碉堡角落里、一台体积只有半个书包大小的步兵班用无线电步话机,突然发出了极其轻微的电子蜂鸣声。
这台由南方电讯专家和西北兵工厂联合研制的短波步话机,虽然有效通讯距离只有短短的五公里,但却将西北军的通讯指挥层级,直接下沉到了最基层的步兵班!
老棍子的脸色瞬间变得冷峻,他一把扔掉烟头,几步跨过去,抓起步话机的送话器贴在耳边。
“洞拐呼叫前哨!洞拐呼叫前哨!”步话机里传来了排长严肃的声音。
“前哨收到!请讲!”老棍子沉声回答。
“黄河北岸有大批敌军集结!不是小股土匪!”
排长的声音在电波中显得有些失真,但内容却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敌军携带了大量重武器!而且!在铁路线尽头,发现了一列悬挂着青天白日满地红伪装旗帜、但明显是日式装备的重型铁甲装甲列车!”
“敌军已经开始搭建浮桥!预计炮火准备即将开始!”
“前哨班注意!立刻进入一级战斗准备!严密监视敌军动向,没有上级命令,不许擅自开火暴露火力点!随时报告坐标诸元!”
“是!前哨班明白!”
老棍子挂断送话器,猛地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