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众人的恐惧,石原莞尔并没有发火。
他反而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诸君,你们害怕李枭,这很正常。因为他确实是一头强大的猛兽。”
石原莞尔走回地图前,用教鞭在西安和洛阳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又在沈阳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但是,作为一名优秀的帝国参谋,我们不能仅仅被敌人的武器所吓倒,我们更要用战略的眼光,去剖析敌人的心理和底层逻辑!”
“我这两年,每天都在研究李枭这个人!研究他发出的每一份明码通电,研究他制定的每一个经济政策!”
“我得出了一个结论!”
“李枭,虽然他拥有着极其可怕的武力,但他绝对不是一个传统的、为了所谓中华民族而可以牺牲的救世主!”
“他本质上,是一个极度精致、极度现实的利己主义军阀!他就是一个狂热的重工业资本家!”
石原莞尔用教鞭重重地敲击着地图。
“你们看看他的行动轨迹!他有实力打下华北,但他退回了洛阳。他画下了那条‘五十里死亡红线’,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进攻吗?不!他是为了防御!他是为了把他那个工业帝国保护起来,不让外界的战火波及!”
“这样的人,把自己的机器和地盘看得比命还重。他绝对不会去做那种损己利人的亏本买卖!”
石原莞尔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蛊惑性和令人信服的逻辑。
“再看看地理位置!从西安到奉天,足足有两千多公里!中间隔着黄河、隔着华北平原、隔着山海关!”
“李枭的战车确实厉害,但战车是需要喝油的,是需要海量后勤弹药支撑的!他的装甲部队在洛阳周围打防守反击可以所向披靡,但如果让他跨越两千公里,劳师远征来到东北和我们决战?他的后勤补给线将被拉得比蜘蛛丝还细!”
“而且!”
石原莞尔的脸上露出了冷笑。
“你们以为南京的蒋介石,会眼睁睁地看着李枭的十几万大军大摇大摆地穿过他的地盘吗?蒋介石忌惮李枭,比我们还要深!如果李枭敢出兵东北,蒋介石绝对会在他的背后捅刀子,断了他的退路!”
板垣征四郎听到这里,眼睛猛地一亮,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石原君,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枭虽然是一头猛兽,但他是一头被自己画下的圈子和中国复杂的内斗锁住的猛兽!”
石原莞尔做出了他军事生涯中最致命的一个推演。
“只要我们的行动足够快!快如闪电!”
“只要我们不主动去触碰他那条极其敏感的洛阳红线,只要我们不直接威胁他的大西北!”
“我们在满洲发动事变,迅速解除东北军的武装,造成既成事实!让国际社会和中国军阀都来不及反应!”
“我敢用我的脑袋向天皇陛下担保!”石原莞尔狂妄地大吼道,“李枭绝对不会为了张学良的土地,为了几句空洞的爱国口号,冒着老巢被蒋介石端掉、工业心血毁于一旦的风险,跋涉两千公里来和我们拼命!”
“他最多,也就是在报纸上发几封言辞激烈的明码通电,骂我们几句罢了!”
“只要我们在满洲站稳了脚跟,将满洲的资源消化,大日本帝国就有了与世界抗衡的资本!”
疯子。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但却是一个拥有着缜密逻辑的疯子。
石原莞尔的这番长篇大论,犹如一剂强心针,一定程度上驱散了会议室里所有日本军官心中的那层西北恐惧症。
他们被石原的逻辑说服了,或者说,在饥饿和生存压力下,他们太渴望被说服了。
“哟西!”
板垣征四郎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眼中满是嗜血的杀机。
“石原君的分析,犹如拨云见日!既然最大的变数李枭不足为惧,张学良又把主力调进了关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