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倒进传送带;清空的列车顺着环形轨道,没有一丝停顿地驶出站场。
在站场的调度塔台上,几面不同颜色的信号旗随着火车的进出有节奏地升降。
一切都像钟表里的齿轮一样精准。
列车停稳。
周天养和几名钢铁厂的负责人已经等在了月台上。
“委员长!”
李枭走下踏板,环视了一圈编组站。
“老周,这编组站是谁理顺的?有专家过来了?”李枭指着那些运转流畅的货车。
周天养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钦佩的神色。
“是叶小姐。”
“叶清璇?”李枭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是。叶小姐到了包头。她没去招待所,直接住进了女工宿舍。前几天都在厂区里转悠。后来她发现咱们的矿石和煤炭总是供应不上高炉的消耗,瓶颈就卡在这个编组站里。”
周天养一边引导李枭向厂区走,一边解释。
“咱们以前调度,全靠站长的经验,一列车进来,哪个车皮该去哪,现想现拼。叶小姐要走了咱们所有的列车时刻表、车厢载重量和装卸工的作业时间。她花了两天两夜,画出了一张长达三米的统筹物流排班图。”
周天养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她用算术的方法,把火车进站、卸货、加水、变轨的时间精确到了分钟。哪条轨道只准进不准出,哪台吊车负责哪个吨位的车皮,规定得死死的。就这么一改,咱们每天的吞吐量硬生生提高了三成!现在高炉那边的原料堆得像山一样,再也不用等米下锅了。”
李枭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有条不紊的调度塔。
用现代物流学的运筹统筹方法,来解决粗放式工业的瓶颈。这种科学管理理念,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走,去一号高炉。”李枭收回目光。
钢铁厂的核心区域,温度比外面高出十几度。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二氧化硫和铁锈的味道。
高达几十米的一号高炉,此刻正发出震耳欲聋的低频轰鸣。粗大的管道在炉体周围盘根错节。
高炉下方的出铁平台上,热浪逼人。即使隔着几十米,也能感受到那种仿佛要将人体水分瞬间蒸干的恐怖高温。
几十个穿着厚重帆布隔热服、戴着护目镜的炉前工,正拿着长长的铁钎,在出铁口附近紧张地操作着。
在这群强壮的工人中间。
李枭看到了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旧式灰布军大衣,大衣的下摆沾满了泥污和铁灰。头上戴着一顶藤条编织的安全帽,脖子上胡乱裹着一条黑色的毛巾。
她手里拿着一个硬纸板夹,正顶着迎面扑来的热浪,大声地对着旁边的一名记录员喊着什么。
伴随着高炉内部的一阵沉闷轰响。
“开炉眼!”炉长声嘶力竭地大吼。
一名强壮的工人抡起大锤,狠狠地砸向出铁口的泥炮。
“轰——”
泥炮碎裂。
一道刺眼到让人无法直视的耀眼白光,从出铁口喷涌而出!
那不是水,那是温度高达一千五百度的液态特种合金钢!
滚烫的铁水顺着耐火砖砌成的出铁沟,犹如一条咆哮的火龙,奔腾而下。耀眼的火星在半空中四下飞溅,落在工人们的隔热服上,烫出一个个黑色的焦痕。
整个厂房被这股铁水映照得一片通红。
那个穿着大衣的身影并没有后退。她举起一块带有滤光镜片的黑色玻璃挡在眼前,盯着铁水流动的速度和颜色,手中的铅笔在纸板上快速地记录着出炉温度和流动性数据。
直到第一炉铁水全部倾倒进巨大的钢包车,高炉出铁口被重新堵死,周围的温度才稍微降下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