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干船坞之间,铺设了两条宽轨铁道。
一台由兵工厂特制、在现场拼装完成的轨道式龙门起重机,正静静地矗立在干船坞的上方。
李枭穿着厚重的棉大衣,头戴狗皮帽子,站在干船坞边缘的水泥地上。寒风将他的大衣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艘货船。
船舱打开。货船上的吊杆将那三个被帆布包裹的分段,依次吊出船舱,平稳地放置在码头的重型平板台车上。
工人们用撬棍和铁锤,拆除了包裹在分段外面的帆布和木架。
在几十盏防空灯的照射下。
第一段长达五米、直径六米的圆筒状潜艇耐压壳体,露出了它暗灰色的钢铁真容。
这块钢铁,凝聚了吴豪在欧洲的情报网、西安兵工厂的特种钢冶炼、陈兆海团队的图纸转化、天津修船厂的焊接工艺,以及现场几千名工程兵日夜抽干海水的血汗。
它安静地躺在台车上,散发着金属特有的冷硬光泽。
一台蒸汽机车头缓缓倒车,挂住平板台车,顺着轨道,将这个庞然大物推向了干船坞的方向。
台车停在龙门起重机的正下方。
“挂钢索!”起重机指挥员大吼。
四名工人爬上分段,将粗大的钢丝绳挂在预留的吊耳上。
“起吊!”
龙门起重机的卷扬机发出沉闷的轰鸣。紧绷的钢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重达几十吨的潜艇分段,缓缓离开了平板台车,悬在半空中。
起重机沿着轨道,缓慢地向干船坞的中心移动。
李枭站在下面,仰起头,看着那个巨大的钢铁圆筒从头顶上方移过。
“下降!”
随着指挥员的口令。
潜艇分段开始垂直向坑底下降。
干船坞底部,十几名技术员手里拿着手电筒和标尺,站在那一排预先浇筑好的水泥龙骨墩旁。
“偏左两公分!”
“往后退一点!”
技术员们大声喊叫着,指挥着起重机的微调。
分段距离龙骨墩只有不到十公分了。
“落!”
“当——!”
一声极其沉闷、厚重的金属与水泥碰撞声,在空旷的干船坞底部响起。
这声音并不大,被呼啸的海风掩盖。
但传在李枭和现场每一个西北人的耳朵里,却如同黄钟大吕般震耳欲聋。
第一段潜艇耐压壳体,稳稳地、严丝合缝地落在了龙骨墩上。
它是这艘深海刺客的躯干,是拼图的第一块。
李枭看着那个静静卧在干船坞底部的钢铁圆筒。没有发表长篇大论的演讲,也没有开香槟庆祝。
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卷烟,在寒风中用火柴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他吐出一口烟雾,烟雾瞬间被海风吹散。
大西北的手,在这片冰冷的泥泞中,终于死死地攥住了海洋的边缘。
这不仅仅是一块钢板的落地。
这是大陆文明向着深蓝海权,迈出的第一步。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更多的分段将通过这条隐秘的补给线运抵这里。柴油机、蓄电池、鱼雷发射管将被逐一塞进这个钢铁躯壳中。
李枭把抽了一半的卷烟扔在地上,用皮靴踩灭。
渤海湾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