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计的指针滑向了“十”。
水压开始增大。
“嘎吱……咔咔……”
潜艇的金属壳体在外部水压的挤压下,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和收缩声。
这声音在狭窄的舱室里被放大,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正在用力捏扁这个铁罐头。
几个新兵的脸色变得惨白。他们在模拟舱里听过工人用大锤敲击铁罐的声音,但这真实的、来自深海的压迫感,依然让他们感到恐惧。
“别慌!这是正常形变!”老班长低声喝道。
“深度十五米。悬停。”
潜艇在水下十五米的深度停止了下潜。
“保持平衡。微速前进。”
就在这时。
鱼雷舱右侧的一根高压气管法兰盘处,突然发出“哧”的一声轻响。
一股细小的、带有极大压力的水柱喷射而出,打在舱壁上,溅了赵水根一脸。
海水漏进来了!
“右舷二号高压管法兰渗水!”赵水根大喊。
他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恐慌地躲开,而是在西安旱地模拟舱里训练出的肌肉记忆发挥了作用。
他迅速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把大号管钳,扑向那个喷水的接口。
冰冷的海水喷在他的脸上,他眯着眼,将管钳卡在法兰盘的螺母上。
旁边的两名士兵也冲了过来,三个人一起握住管钳的把手,用力向下压。
“一、二、三!紧!”
在三人的合力下,螺母被死死地拧紧了一圈。
喷射的水柱瞬间变小,最后化作几滴水珠,停止了渗漏。
“漏水点已排除!”赵水根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海水,大声向指挥舱报告。
指挥舱里。
陈兆海听到汇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深度计上稳稳停在十五米的指针,又看了看旁边运转正常的电子罗盘和陀螺仪。
这艘由西北包头的钢板、延长油田的燃料、加上一群从未见过大海的关中汉子,拼凑出来的大西北第一艘潜艇。
在这场狂风暴雨的台风夜里,在这被抽干了海水的泥坑里。
成功地完成了水下十五米的悬停。
没有倾覆,没有解体。
大西北的海军,在这个被黑暗和海水包裹的铁罐头里,完成了最艰难的初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