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
潼关铁路编组站。
这里是连接西北与中原的交通咽喉。经过大西北 的持续扩建,原本只有两条主线的车站,如今已经拥有了十二条宽阔的编组铁轨。每天有上百列货车在这里进行车厢的拆解、重组,将包头的钢材、延长油田的柴油运往东部,再将各地的棉花和矿石运回西安。
下午四点。一列运煤专列在五号铁轨上缓缓停稳。
潼关工务段的检修工楚德福穿着一身工作服,手里拿着一把长柄的定音锤,走到了列车旁边。
他直接钻进了车厢底部的转向架下方。
楚德福是一名有二十年工龄的老铁路了。他修过被炸断的铁轨,也见过因为车轴断裂而脱轨倾覆的惨剧。
他举起手里的定音锤,准确地敲击在列车转向架的承重弹簧和车轴轴承外壳上。
“当!当!”
声音清脆,余音绵长。
楚德福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走向下一节车厢。
整个检修过程持续了四十分钟。楚德福从最后一节车厢底下钻出来,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煤灰。
“老楚,这批新换的车轴怎么样?”站台上的调度员大声问道。
“没得挑。”楚德福拍了拍手里的定音锤,“听声音就知道,钢火足得很。这种稀土合金钢,韧性比以前的老洋钢强了一倍不止。这车皮满载六十吨,跑了一千公里,轴承连一点过热的迹象都没有。放以前,早该加注润滑油了。”
调度员在本子上签了字,挥舞了一下手里的绿色信号旗。机车拉响汽笛,重新启动,向着洛阳的方向驶去。
然而,在距离潼关八百公里外的华北平原,一场政治与军事的风暴,正在悄然降临。
初夏雨水连绵不断,将北京城古老城墙上的青砖冲刷得一片暗沉。
前门火车站的广场上,挤满了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士兵。这些是驻守在河北的国民革命军第五十一军的部队。
士兵们没有列队,他们成群地坐在湿漉漉的背包上,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沮丧。许多人的步枪枪口朝下,连防雨布都没有套。
雨水打在他们的钢盔上,顺着脸颊流下。
广场边缘,站着成百上千的北平市民和学生。他们打着雨伞,默默地注视着这些即将离开的中国军人。
北平大学的一名青年学生林轩,紧紧地握着手里的雨伞伞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们真的要走……”林轩的声音有些发颤,转头看着身旁的同学,“这里是北平,中央军一撤,整个河北就成了一座不设防的空城。日本人只要跨过长城,半天就能开进东交民巷!”
同学叹了一口气,低下头。
“报纸上虽然没敢明说,但小道消息早传开了。军政部长何应钦在和日本华北驻屯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谈判。日本人以孙永勤抗日游击队越界和天津日租界两名亲日社长被暗杀为借口,陈兵长城,威胁要武力攻占平津。”
同学看了一眼那些坐在雨中的士兵。
“南京政府不想在北方和日本人全面开战,蒋介石下了密令,全盘接受日本人的条件。国民党驻河北的党部要撤销,中央军所有的驻防部队,全部撤出河北省。平津地区,不准设防。”
林轩的眼眶红了。
他不理解,这种把大片国土和几千万百姓拱手让给侵略者的行为,为什么能被那些高官们执行得如此理所当然。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几名宪兵的护卫下驶入火车站。
一名中央军的高级将领推开车门走下来。他的脸色铁青,没有看周围的市民,径直走向站台。
“起立!登车!”
军官们吹响了哨子。
坐在地上的士兵们纷纷站起身,背起沉重的行囊,排着杂乱的队伍走向停靠在月台上的客运和货运列车。
这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