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48吉林
“什么时候走?”
“急什么。” 胡七七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玩味,“刚得了点信儿,就想尥蹶子跑?你那点家底,够你去西南折腾几天的?老石头让你去,可没说白给线索。那‘喜福客栈’的老东西,最喜欢真金白银,还有……稀奇古怪的‘代价’。你现在这副德行,除了身上这点快被‘描’烂的皮囊,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张纵横心里一沉。钱,他确实剩得不多了。西南路途遥远,吃住行都是开销。更重要的是,如果“喜福客栈”真如老石头所说,是个做交易的地方,他必须准备“代价”。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先在这旮沓挣点钱,也顺便……” 胡七七顿了顿,“让你那快被‘描’木了的脑子,沾点活人气儿。回你二舅那儿,或者就在附近城里,接点‘小活儿’。你身上那点‘墨臭’和‘死约’,对某些腌臜玩意儿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灯笼,能帮你‘看见’它们,说不定也能帮你从它们那儿,抠出点糊口的嚼谷。”
接“小活儿”?像在省城城中村那样,给人看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这里不是省城,是东北,是出马仙的老家。他那点野路子……
“怕了?” 胡七七嗤笑,“你那灰耗子虽然不顶用,但名头好歹是‘仙家’。你这半吊子,糊弄糊弄那些真遇上事的平头百姓,也够了。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吗?真碰上硬茬子,我还能看着你被撕了?”
张纵横知道她说得有道理。他需要钱,需要时间缓冲,也需要在相对熟悉的环境里,先适应和对抗“墨线”的影响,而不是贸然闯入完全陌生的西南。
“好。”他下了决心,“先回我二舅那儿,看看情况。”
“这就对了。” 胡七七的声音似乎满意了些,“先睡吧。明天进城。”
第二天一早,张纵横退了房,坐上了返回吉林市的长途客车。他给二舅打了电话,说自己从南边回来了,准备回家看看。二舅在电话那头高兴得不得了,连声说好,让他路上小心。
客车在公路上疾驰。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雪山林海,逐渐变成覆盖着薄雪的平原和村庄,最后是越来越密集的城镇和厂房。空气里的寒意依旧,但少了山林那种深入骨髓的阴湿,多了北方冬天特有的干冷。
掌心的印记一直很“安静”,但那如影随形的、冰冷的审视感并未消失。张纵横握着山鬼钱,默默调息,对抗着心底不时翻涌的、对那些不够“横平竖直”的建筑、歪斜的招牌产生的烦躁。
傍晚时分,客车驶入了吉林市区。华灯初上,车水马龙,熟悉的城市喧嚣扑面而来。张纵横背着包,随着人流走出车站。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噤,但心里却莫名松了一下。比起寂静到令人发疯的山林,这种嘈杂的、充满烟火气的环境,反而让他感到一丝……安全?
他打了辆车,报上二舅家的地址。车子在霓虹闪烁的街道中穿行,最后驶入一片老旧的厂区家属院。低矮的楼房,斑驳的墙面,院子里堆着杂物和积雪,但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却让人觉得踏实。
二舅早就等在楼下,穿着厚厚的军大衣,搓着手,不住地朝路口张望。看到张纵横下车,老爷子立刻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着他,眼里又是心疼又是欢喜:“回来了?回来了就好!瘦了,也黑了!走,快上楼,你舅妈包了饺子,猪肉酸菜馅儿的,就等你呢!”
久违的家的温暖,让张纵横鼻子有些发酸。他跟着二舅上了楼,老式的两居室,面积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暖烘烘的,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舅妈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也是拉着他问长问短,埋怨他出去这么久也不来个信。
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醋蒜泥摆好,二舅还开了瓶白酒,非要给他倒上一点“驱驱寒”。张纵横推辞不过,抿了一小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起一股暖流。他看着二舅和舅妈关切的脸,听着他们絮叨着家长里短,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微微松弛了一些。
这才是人间。是活生生的,有温度的人间。
然而,就在他夹起第二个饺子,准备送入口中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碗沿上一个极其微小的、烧制时留下的釉点瑕疵。动作猛地一顿。一股强烈的、想要用筷子尖将其抠掉的冲动,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发白。
“怎么了?纵横?饺子不对胃口?”舅妈察觉到他动作的僵硬,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