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犁不属于任何一个人,它属于这片土地上所有种地的人。
多吉拿到图纸后,找了三个铁匠和两个木匠,在铁匠铺旁边搭了一个棚子,开始“流水线”生产旺犁。不是流水线,是分工——一个人专门打犁铧,一个人专门打犁壁,一个人专门打其他小部件,两个木匠负责木制部件,多吉自己负责最后的组装和调试。
这是古格历史上第一次有人尝试用分工合作的方式生产同一种产品。刘琦没有直接提出这个想法,他只是“无意中”在多吉面前说了一句:“如果每个人只打一种部件,会不会打得更快?”多吉想了半天,觉得有道理,试了试,发现确实快了很多。
效率提高了三倍。原来六天打一把犁,现在两天就能打一把。
多吉把这个方法教给了其他铁匠。消息传开后,山下来了一个更远的村子的铁匠,专门来学。多吉教了他,没收任何报酬。他说:“刘琦的父亲从克什米尔带回来这把犁,也没收钱。我教给你,也不收钱。将来有人找你学,你也不收钱。”
那个铁匠点了点头,背着一把旺犁的样品,走了两天的山路,回了自己的村子。
刘琦站在山顶的石室门口,远远地看着那个铁匠的背影消失在土林的缝隙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河,从山脚下一直流到河谷的尽头。
改变正在以他无法控制的速度扩散。
这让他既欣慰又不安。欣慰是因为,这意味着他播下的种子真的在生根。不安是因为,扩散的速度越快,暴露的风险就越大。他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这些改变背后有一个统一的“源头”。一旦被注意到,被追问,被深究,他就很难继续隐藏。
他需要更快地“隐身”。
不是消失,是融入。让自己的贡献看起来像是很多人的贡献,让每一个改变都有一个合理的、不指向他的解释。曲辕犁来自“克什米尔”,灌溉方法的改良来自“偶然发现”,冶炼工艺的提升来自“多吉的摸索”。每一件事都有一个替身,每一个替身都是真实存在的、有血有肉的、可以站出来承担责任的人。
刘琦不需要被记住。他只需要古格变得更好。
五
春耕在四月中旬全面展开。
旺犁在札不让村和周边几个村子的使用率达到了百分之六十——也就是说,十个农民里有六个在用旺犁犁地。这个数字看起来不高,但考虑到旺犁是今年才出现的新事物,这个普及速度已经快得惊人了。
刘琦每天都在田边走。他看犁地的深度,看土块的破碎程度,看垄沟的间距是否均匀。他看的不是某一块田,而是所有的田。他的脑子里有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标记着每一块田的位置、面积、土壤类型、灌溉条件。他用这张地图来规划下一步——哪些田适合种青稞,哪些田适合种小麦,哪些田应该休耕,哪些田需要施肥。
施肥。
这是一个大问题。古格的农民没有施肥的习惯。他们在一片田上连续耕种几年,直到地力耗尽,然后丢荒,另开新田。这种粗放的耕作方式在人口稀少的时代勉强可行,但古格的人口在增长,可开垦的土地在减少,总有一天会入不敷出。
刘琦知道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轮作和施肥。
轮作的意思是,在同一块田上轮流种植不同的作物,比如一年种青稞,一年种豌豆。豌豆的根部有固氮作用,可以恢复地力。施肥的意思是,把动物粪便、草木灰、绿肥等有机物质施入土壤,补充养分。
但这两个方法都需要改变农民根深蒂固的习惯。古格的农民种了几十年的地,都是这样种的,你突然告诉他们“这样种不对”,他们不会相信你。不是因为他们固执,而是因为你没有资格——你是谁?你种过地吗?你凭什么教我们种地?
刘琦需要一个“试验田”。
一块属于他自己的地,用他的方法种,种出来的结果和旁边的地用传统方法种做对比。当对比的结果足够明显——比如他的地产量高出百分之三十——不需要他说任何话,农民们自己就会来问。
但刘琦没有地。他是王室远亲,住在山顶的石室里,名下没有任何土地。
他需要一块地。
六
刘琦去找了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