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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章 血溅年夜饭
意。



一个侍女生出的庶子,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卫尘走出暖阁,寒风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哆嗦。



廊下挂着红灯笼,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远处主院的喧嚣隔着几重院落传来,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他端着水盆,沿着结冰的青石板路往偏院走,手指冻得发僵。



“哟,这不是咱们三少爷吗?”



一个油滑的声音拦住去路。



卫尘抬头。是卫昊的贴身小厮福贵,带着两个粗壮仆役,堵在月亮门前。福贵皮笑肉不笑:“三少爷,大少爷吩咐了,您这洗脚水,得亲自倒到后园粪池去。说是……去去晦气。”



卫尘看着他们。



“让开。”



“让开?”福贵夸张地笑起来,“三少爷,您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了?大少爷的话,您敢不听?”



他使了个眼色,身后两个仆役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卫尘的胳膊。



“走吧,三少爷,小的们‘帮’您一把。”



卫尘没有挣扎。



挣扎只会招来更狠的殴打。他任由两人拖拽着,穿过一道道回廊,往后园去。路上遇见几拨下人,看见这情形,有的别过脸假装没看见,有的指指点点,低声窃笑。



粪池在后园最偏僻的角落,臭气熏天。



“就这儿,倒吧。”福贵捏着鼻子,站得老远。



卫尘走到池边,俯身倾倒。



就在铜盆倾斜的瞬间,一个仆役突然从后面猛踹他膝窝!



卫尘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扑去,眼看就要栽进粪池——



千钧一发之际,他单手撑地,腰身拧转,硬生生在半空改变了方向,狼狈地摔在池边冻硬的泥地上。铜盆脱手,哐啷啷滚出老远,脏水泼了一地,溅了他满身满脸。



恶臭扑鼻。



“哈哈哈——”福贵三人笑得前仰后合,“三少爷,您这姿势可真俊!”



卫尘趴在地上,污泥混着脏水糊住了眼睛。他慢慢撑起身,抹了把脸,抬起头。



月光下,他的眼神静得可怕。



福贵笑声一顿,竟被那目光刺得心里发毛。但随即恼羞成怒:“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把盆捡回来洗干净!耽误了守岁,有你好果子吃!”



卫尘一言不发,爬起身,走到铜盆边,捡起,走向井台。



寒冬腊月,井水刺骨。



他打上水,一遍遍冲洗铜盆,也冲洗手上脸上的污秽。冰冷的井水冻得他手指通红,几乎失去知觉。福贵三人远远看着,骂骂咧咧了几句,觉得无趣,转身走了。



卫尘将铜盆洗净,走回偏院。



他的院子在祖宅最角落,原是堆放杂物的厢房,窄小阴冷。屋里没有炭火,寒气比外头好不了多少。他换下脏衣,用剩下的井水擦了身子,换上唯一一件还算干净的旧棉袍。



窗外,爆竹声渐次响起,远远近近,连绵不绝。



子时了。



新的一年,丙午马年,到了。



卫尘坐在冰冷的炕沿,听着那热闹的声响,缓缓摊开手掌。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已经凝结。他盯着那暗红色的痕迹,许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在空荡的屋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除夕夜,庶子为嫡母洗脚,跪祠堂反省。



这就是他在卫家的第十五个年。



母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尘儿,好好活着,活下去。”



他活下来了。



像野草一样,在石缝里挣扎着活下来了。



可是,然后呢?



就这样跪着,忍着,被践踏着,直到老死,或者在某一次“意外”中悄无声息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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