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卫尘不动声色地观察时,一阵高亢的唱喏声从前厅方向传来:
“吉时到——!请家主,诸位族老——!”
全场顿时一静,所有的交谈声、笑闹声瞬间平息。所有人都站起身,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高台侧方的通道。
只见一行人,在数名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护卫簇拥下,缓步走出。
为首一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身穿一袭暗紫色绣银线松鹤纹的锦袍,头戴玉冠,步履沉稳,目光平和却隐含威仪,正是卫家现任家主,卫尘的生父——卫鸿远。
他左侧落后半步,跟着三位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是卫家辈分最高、权势最大的三位族老。右侧则是几位中年模样的核心管事。
卫鸿远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在掠过庶子聚集区域时,似乎微微顿了一下,在卫尘身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漠然,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疑惑,随即又平静地移开,仿佛只是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
他走到高台正中主位前,并未立刻坐下,而是转身,面向众人。
“诸位。”卫鸿远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显露出不俗的内力修为,“今日,丙午年正月初一,卫氏一族,齐聚祖宅,共庆新春,亦循旧例,召开家族年会。”
“过去一年,仰赖祖宗庇佑,族人齐心,宾客相助,我卫家商路扩展,田产增丰,子弟亦有进益。此乃阖族之幸。”
一番例行的开场白,无非是回顾成绩,感谢各方,勉励族人。
台下众人自然纷纷附和,响起一阵恰到好处的掌声和恭维声。
卫鸿远略一抬手,压下声浪,继续道:“家族之兴,首在人才。年会之重,一在祭祖告慰先灵,二在考评子弟进益,三在互通有无,凝聚族心。望我卫氏子弟,无论嫡庶,皆能勤勉奋发,光耀门楣。”
“现在,祭祖仪式开始。请祖宗牌位——”
早已准备妥当的司仪高声唱礼。有执事族人恭敬地捧上早已备好的香烛祭品,卫鸿远亲自上前,带领三位族老及台上核心子弟,面向设置在演武场正北临时香案后的卫家先祖牌位,行三跪九叩大礼。台下众人,无论宾客族人,亦纷纷起身,躬身行礼。
一时间,全场肃穆,只有司仪抑扬顿挫的唱礼声和香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卫尘也随着众人起身,躬身。他的目光,却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那袅袅升起的青烟,和那一个个冰冷陌生的牌位上。
这些牌位,代表着卫家列祖列宗的荣耀与传承。可这份荣耀与传承,从未庇佑过他和他的母亲。他们母子,甚至不配在这祠堂中拥有一个角落。
他的腰弯着,心却挺得笔直,冷硬如铁。
冗长的祭祖仪式终于结束。
卫鸿远重新回到主位落座。三位族老和核心子弟也依次归位。
“礼成——”司仪拖长了声音。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仆役们如同穿花蝴蝶般,开始为各桌添茶倒水,更换果品。丝竹声再次隐约响起。
卫鸿远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放下,目光再次扫过台下,尤其在年轻子弟聚集的区域多停留了片刻。
“按照旧例,祭祖之后,便是年会重头戏——子弟考评与较技。”卫鸿远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凡我卫家子弟,年龄在十五至二十五岁之间,无论嫡庶,皆可上台,展示一年所学。文考诗词经义、商事算学;武较拳脚兵器、骑射内力。由我与诸位族老,及在场长辈共同评议,优异者,可得家族资源倾斜,赐下奖赏,乃至获得重要职位历练之机。”
此言一出,台下年轻子弟中,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有人面露紧张,暗自攥拳;也有人目光闪烁,打着别的主意。这可是决定未来一年,乃至更久远前程的重要机会!
而对于那些庶子,尤其是出身低微、毫无背景的庶子而言,这几乎是他们唯一能够获得家族关注、改变自身处境的途径。尽管希望渺茫,但每年总有人愿意拼死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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