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俊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久。
三个月零七天。他在影渊里走了三个月零七天,遇见过疯子,遇见过怪物,遇见过想吃他的人,遇见过想救他的人,遇见过更多什么都没说就直接动手的人。他学会了很多东西——怎么找水,怎么找吃的,怎么从别人的眼神里看出杀意,怎么在逃跑的时候不回头。
但他没学会怎么找到夏树。
这个世界太大了。不是地理上的大,是那种……没有边际的大。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片废墟后面是什么,不知道下一条路通向哪里,不知道前面那个人是活人还是死人,是朋友还是敌人。你只能走。一直走。直到走不动的那天。
叶俊在一堵断墙下坐着,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干粮。
那是三天前从一个死人身上翻出来的。那人死得很干净,身上没有伤口,只是闭着眼靠在墙上,像是睡着了一样。叶俊在他身边坐了很久,最后说了声“谢谢”,把他口袋里的干粮拿走了。
干粮很硬,咬起来硌牙,但有股淡淡的咸味。叶俊嚼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吃完之后,他站起来,继续走。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走。他只知道,每次他停下来问自己“往哪边走”的时候,心里会有一个很模糊的感觉——像是有人在那边,在某个方向。
他跟着那个感觉走。
三个月了,那个感觉一直没断过。
第五天之后,干粮吃完了。
叶俊开始饿。
饿的感觉他熟悉。在原世界里加班到深夜的时候,他也饿过。但那时的饿是可控的——知道再过两个小时就能回家,知道冰箱里有泡面,知道饿不死。
这里的饿不一样。
这里的饿是真的饿。那种从胃里往外烧的、把整个人掏空的、让你看什么都像食物的饿。叶俊见过饿疯了的人。他们蹲在路边的死人旁边,用石头砸开骨头,吸里面的骨髓。他们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种纯粹的、原始的欲望。
叶俊不想变成那样。
他开始找别的东西吃。那种灰白色的苔藓,嚼起来像纸,但能顶一会儿。那种长在石头缝里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虫子,烤熟了之后有一股焦香味。他甚至还吃过一次蜕生种的残骸——不是他杀的,是别人杀的,剩下一些边角料。那东西吃起来像生肉,带点腥甜,但能顶三天。
他告诉自己:这不是人。这是怪物。
但他知道,如果有一天真的饿到不行,他也会变成那种蹲在死人旁边的人。
他希望那天永远不要来。
第七天,他遇见了那群人。
他们从一片废墟后面转出来,有七八个,手里提着各种武器。为首的是一个光头,脸上有一道疤,眼神像狼一样。
叶俊看见他们的第一眼,就知道跑不掉了。
他站在原地,等着。
那群人围上来。光头打量着他,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最后目光落在他鼓囊囊的口袋上——那里面是他这几天攒下来的苔藓和虫子,还有一小块蜕生种的残骸。
“新来的?”光头问。
叶俊点点头。
光头笑了。那笑容让叶俊想起原世界菜市场里那些盯着肉的屠夫。
“有吃的?”
叶俊没有回答。
光头往前走了一步。
“问你话呢。”
叶俊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慢慢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块蜕生种的残骸。
光头眼睛亮了。他一把抢过去,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蜕生种?”他眯起眼,“你杀的?”
叶俊摇摇头。
“捡的。”
光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