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进入影渊的那天起,他就没再笑过。他杀人,他流血,他走过那些扭曲的废墟,他看着阿壳吃掉那些人的尸体,他割开那个叫老四的光头的喉咙——他做了那么多事,但没有一件让他笑过。
但现在,他坐在这块石头上,看着这些星星,想起了那个数星星的晚上。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哭小雅?是哭自己?是哭这三年的一切?
他只是坐在那里,在星空下,一个人,流着泪。
第二天早上,他回到镇子里。
他想找一个人问问——有没有办法回去。回影渊。
如果小雅不在这里,那她一定还在下面。海涅德说过,下面有很多层,他只到了第一层。真正的底,还在更深处。
他走到镇子中央的广场,想找个人问问。
但广场上一个人都没有。
他愣住了。
昨天这个时候,广场上全是人。晒太阳的,下棋的,聊天的,到处都是。但现在,空空荡荡,只有喷泉还在那里,水还在流。
他往主街走。
街上也空了。那些房子门窗紧闭,看不见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这空荡荡的镇子,后背忽然泛起一阵凉意。
“你回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树回头。
一个老人站在他身后,佝偻着背,脸上满是皱纹。是第一天他来的时候,坐在长椅上的那个老人。
夏树看着他。
“人呢?”
老人笑了。
“走了。”
“去哪儿了?”
老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夏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夏树没有说话。
老人往前走了一步。
“这里是‘外面’。”他说,“但‘外面’也是‘里面’的一部分。”
夏树愣住了。
“什么意思?”
老人看着他。
“你以为你出来了?”他笑了,“没有。你还在里面。只是换了一层。”
夏树的心沉下去。
老人指了指天。
“阳光是真的。星星是真的。草是真的,水是真的。”他说,“但这还是影渊。只是更深的影渊。”
夏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那些人呢?”
“走了。”老人说,“回下面去了。”
“为什么?”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因为在这里待久了,会忘。”
夏树等着他继续。
老人转过身,慢慢往镇子外面走。
“会忘了自己是谁。”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会忘了为什么要来。会忘了那个要找的人长什么样。会忘了所有的事,只剩下晒太阳,看星星,活着。”
他停住,回头看着夏树。
“但他们不想忘。”
他继续往前走。
“所以他们走了。回下面去,继续受苦,继续杀人,继续被这个世界折磨。因为只有那样,他们才能记住自己是谁。”
他的背影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