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头拿起鞭子轻轻地抽在马屁股上,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老头子活到这把岁数,老伴、子女都走我前头了,单给我留下一个小孙女妞妞。”
话起了个头,他又忍不住拿起自己的旱烟袋,慢慢撑开装烟丝的烟袋,烟袋锅探到烟袋里挖了两下,装满了烟丝,拿出火柴“刺啦”一声点着火,深深地吸了两口。
等到浓浓的白烟自他鼻腔中喷出来,才又慢慢地开口:
“妞妞那年才八岁,早上在家吃了饭跟我说上山打猪草,就没再回来。”
“再后来见着她的时候,是在那片林子里。头天晚上浪特别大,潮水退了之后她小小的身子从芦荡里冲出来,卡在两颗竹子中间。”
“我……我……”
老王头说到这儿,忍不住又抽起了旱烟袋。
过了好一会儿,他那张苍老的脸在白烟中都有些模糊了,才又重新开口:
“我后来悄悄打听了,当年是良秀把我的小孙女从坡上推下去,直接滚到芦荡里。”
“我小孙女被找到的时候,她也在人群中看着,脸上的那个表情……我到合眼了也忘不了。”
“这个银镯子是我攒钱给妞妞打的,这些年我一直留着……等着……如今,也算是有了个结果。”
林文生瞬间感觉手里的这个银镯子沉甸甸的,赶紧递还给老王头:
“王爷爷,这东西我拿着不合适……”
老王头又把银镯子推给林文生:
“我这些年一直这么撑着,有时候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么,可如今……也算等到了,心事也了了。”
林文生心底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默默地收起了银镯子。
9月1号,松水小学开学的第一天,老王头去了。
发现他的时候就躺在自己家里,身上穿着一套打着补丁,洗得发白的衣服,看着就跟睡着了一样。
老王头无儿无女,棺材早就给自己准备好了,陈良序和陈良俊两人带着几个年轻人给收敛了,第二天早上抬出去埋了。
村里不少人都去墓地送了最后一程,陈桥海病得起不了床,林文生亲自上门,让陈良秀去山上给老王头磕个头。
陈良秀满脸抗拒,死活不去。
“怎么,你是怕老王头化作厉鬼来找你索命吗?”
林文生冷冷地问了一句,陈良秀顿时脸都白了。
“咳咳,阿秀,咳咳咳,你去!”
陈桥海看了眼几乎被吓破了胆子的小女儿,面色阴沉地说了一句。
他知道,要是阿秀敢不去,林文生就敢把妞妞的事情嚷嚷出去。
陈良秀没办法,跟着林文生哆哆嗦嗦地出了门,跪在墓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家跑。
林文生给老王头点了三炷香,跪下磕了三个头,把那个银镯子从怀里拿出来,埋在老王头墓前:
“王爷爷,这镯子是你小孙女的东西,想必如今你们已经见了面,还是拿给她戴着吧。”
离开墓地之后,他直接去了大队部,找大队长要了猪仔鸡仔鸭仔鹅仔,放到棚里养。
鱼苗没要,等涨一次潮就什么都有了,平常不需要费太多心思,只要预防着涨潮的时候不要淹过堤坝,把鱼塘里的鱼苗都冲走就成。
当然,还要定时清污。
新的一学期开始,同学们返校之后发现学校、教师大变样不说,他们还有了自己的养殖场,兴奋的不得了。
尤其是,林校长说了,他小学准备养五头猪,养肥了卖三头,剩下的两头杀了给他们吃肉。
考试成绩好的同学们,还会奖励猪肉、鸡蛋、鸭蛋、鹅蛋。
同学们听了这话,瞬间兴奋得不得了,一个个干劲十足,有点时间就去打猪草,抓虫子,捡贝壳。
至于林文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