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母略通药石之理,我自幼耳濡目染,算是打了点底子。
至于缝合与淬火消毒之法……不过是偶然琢磨出来的。”
“令堂名讳是?”
夏无且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家母姓吴,单名一个宁字。
嫁与家父后,村里人都只唤她赵氏,本名反倒少有人提了。”
夏无且眼底那点光暗了下去。
他原存着一分侥幸,盼能从这年轻人口中听见某个刻骨铭心的名字,如今却只剩空落。
沉默片刻,他才重新开口:“令堂真是了不起。
不但传了你这样精妙的医术,更为大秦栽培出一位难得的将才。”
“夏大医这般夸奖,家母若知晓,定会欣慰。”
赵铭神色柔和了些。
但凡提及母亲,他眉目间总会不自觉地带上一抹暖意。
“那么……令尊呢?”
“邯郸一役,战死了。”
赵铭望向远处天际,声音沉了下去。
母亲曾向赵铭讲述过这些往事。
尽管他从未见过父亲的面容,但赵铭深知应征入伍是无法违抗的命令。
那位素未谋面的父亲战死沙场后,朝廷发放的抚恤俸禄支撑着母亲艰难地抚养他与妹妹长大。
对于父亲,赵铭心中始终怀着一份沉静的敬意。
“恕老夫冒昧。”
夏无且语气里带着歉意,“我原先并不知晓这些。”
说到底,他仍存着一丝不甘的试探,想从对话里寻出些许线索的痕迹。
如今看来,这一切不过是命运偶然的织就。
“无妨。”
赵铭神情平静,嘴角掠过极淡的笑意,“大秦疆域之内,与我境遇相似者何止千万。
只要烽火一日不熄,这般故事便会不断重演。
不仅是大秦,放眼诸国皆然。”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唯有天下归于一统,孩童才不必失去父亲,门庭才不至崩塌栋梁。
这是唯一的出路。”
即便赵铭知晓秦的盛世终有尽时,但至少那十几载光阴里,神州大地暂得安宁,再无席卷山河的兵祸。
这一切皆因强秦的铁骑踏平了六国的疆界。
正因有了大秦率先完成的一统,后世王朝方有了“大一统”
的基石与野望。
“此言甚是。”
夏无且重重颔首,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唯有天下一统,这般轮回方可终结。”
他正是为此,才携着女儿随嬴政一路西行,踏入秦国的疆土。
“然而一统大业,并非仅凭锋镝与甲胄便能成就。
夏太医所训育的军中医者,同样举足轻重。”
赵铭目光沉静地望向他,“这需要举国上下同心戮力,方有可能实现。”
“放心。”
夏无且捋须而笑,“当今大王胸怀经纬,必能成就这旷古功业。”
赵铭不再多言,只将手中的酒壶向前一递:“夏太医可愿尝一口?”
“哈哈,老夫确实许久未沾酒了。”
夏无且朗声一笑,接过陶壶仰首便饮。
烈酒入喉的刹那,他面容骤然涨红,苍老的眼中迸出惊异之色:“此乃何酒?竟如此凛冽,回味却绵长甘醇?”
身为大秦太医令,又是秦王岳丈,宫阙琼浆他早已尝遍,却从未遇过这般浓烈又馥郁的滋味。
“出自酒仙楼的烈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