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在这里拐了个近乎直角的弯,水流被山崖阻挡,形成巨大的漩涡。原本应该坚固的河堤已经彻底崩溃,浑浊的河水如脱缰野马,冲垮了岸边的村落。残垣断壁浸泡在黄水中,只露出半截屋顶。树木被连根拔起,尸体和杂物在漩涡中打转。
而在溃堤处,数以千计的民夫正在抢修。他们用草袋装土,用木桩加固,用身体堵缺口。但水流太急,刚垒起的土石很快又被冲垮。惨叫声,怒吼声,水流轰鸣声,混成一片。
“禹王在哪?”禹钧问。
“在那边!”护卫长指向高处。
河谷北侧的高地上,搭着几个简易帐篷。一杆玄色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绣着“夏”字。帐篷前,一个穿着麻衣的中年人正在和几个官员说话,神色凝重。
那是大禹。
三年治水,八年平天下,如今已年过五旬。他比禹钧记忆中的样子苍老了许多,鬓角全白,脸上刻满风霜,但腰背依然挺直,眼神依然锐利。
“禹钧,你来了。”大禹看见他,招手。
“禹王。”禹钧下马,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大禹拉他进帐篷,摊开桌上的简陋地图,“情况紧急。瓠子口这段河堤,是三个月前新建的,用的是最好的夯土和石料。按理说不该这么容易溃决,除非……”
“除非有人动了手脚。”禹钧接话。
大禹看了他一眼,点头:“我怀疑是共工氏的余孽。他们不服夏朝,想用这种方式制造混乱。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堵住缺口,否则下游十七个县都要被淹。”
“缺口多宽?多深?”
“宽三十丈,深五丈。水流太急,草袋下去就被冲走。我们已经试了三次,都失败了。死了……八十七个人。”
大禹的声音有些哑。
禹钧走到帐篷口,望向溃堤处。
民夫们还在拼命。他们用绳子拴着腰,十几个人一组,扛着草袋往缺口里跳。有的人被水流卷走,瞬间消失。后面的人红着眼,继续上。
“不能这样填。”禹钧说,“要改道。”
“改道?”大禹皱眉,“怎么改?瓠子口两边都是山,往哪改?”
“往西。”禹钧指向地图上的一处,“这里,两山之间有个狭窄的峡谷,叫‘一线天’。如果能炸开山体,让黄河分一股支流从这里走,就能减轻主河道的压力。等水位下降,再堵缺口就容易了。”
“炸开山体?”旁边的官员惊呼,“那要多少火药?而且一线天离这里有二十里,等炸开了,这里早淹完了!”
“用不着火药。”禹钧说,手按在地图上,“一线天的山体是石灰岩,质地脆。只要在关键位置开凿孔洞,灌入醋和热水,热胀冷缩,山体会自己崩裂。”
“这……能行吗?”
“能。”禹钧说得很肯定,“但需要时间。三天,至少要三天。在这三天里,必须想办法减缓水流速度,给下游百姓争取撤离时间。”
“怎么减缓?”
禹钧沉默片刻,说:“沉船。”
帐篷里一片死寂。
沉船,意味着要牺牲船只,牺牲船上的物资,甚至……牺牲人。
“用我的船。”大禹忽然说。
“禹王,不可!”官员们惊呼。
“我这条命,是治水时捡回来的。多活一天都是赚。”大禹摆手,眼神坚定,“就用我的座船,装满石头,沉在缺口上游。能挡一时是一时。”
“可是——”
“没有可是。”大禹看向禹钧,“沉船的事我来办,你去一线天。要多少人,要什么物资,尽管开口。”
“一百民夫,五十斤醋,十大锅,柴火足量。”禹钧说,“现在就要。”
“好。”大禹转身下令,“立刻去办!”
命令传下,营地开始忙碌。
禹钧带着分给他的一百民夫,赶往一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