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剑的是个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穿着粗布衣服,脸上有烟灰,但眼睛很亮,像寒星。她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铁剑,剑法却出奇地凌厉,三两下就逼退了乱兵。
“滚!”她厉喝。
乱兵们看她是个女子,本不放在眼里,但见她剑法狠辣,对视一眼,啐了口唾沫,转身去抢别人了。
“老人家,快走!”少女收起剑,扶起司马钧。
“谢谢姑娘。”司马钧看着她,心头忽然一悸。
这眼睛……这神态……
“姑娘怎么称呼?”
“我叫安禾。”少女说,拉着他往镇外跑,“平安的安,禾苗的禾。我娘说,希望我像禾苗一样,能在乱世中活下去。”
安禾。
司马钧的心,狂跳起来。
是她。
虽然换了名字,换了时代,换了装束。
但她脖颈后,衣领下,那个蚕形胎记,在奔跑中若隐若现。
是她。
他等了一千五百年,等了五次轮回,终于……又等到她了。
“安禾姑娘,”他跟着她跑,声音发颤,“你……父母呢?”
“死了。”安禾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哭腔,“去年修长城,爹累死了。今年征徭役,娘病死了。就剩我一个人……守着他们的坟。刚才乱兵烧了祠堂,我……我拼命抢了这个出来——”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布包被火烧焦了一角,露出里面竹简的痕迹。
司马钧接过,打开。
是《诗经》。
确切说,是《诗经》的残卷,只剩下《国风》部分,且被火烧得残缺不全。但安禾保护得很好,用油布仔细包裹着。
“这是我娘留下的,她说,再难,诗不能丢。”安禾看着他,眼泪掉下来,“先生,这世上……还有诗吗?”
司马钧看着她,看着这个在乱世中挣扎,却依然想守护一卷残诗的少女,心头涌起一股热流。
“有。”他说,握紧她的手,“因为你还在,诗就在。”
安禾愣住,然后笑了,笑着擦掉眼泪。
“先生,我们快走吧,去山里,那里安全。”
“好。”
两人逃出小镇,逃进深山。
在一个山洞里,暂时安顿下来。
山洞很小,但干燥,有溪水流过。安禾生了火,煮了点野菜汤,两人分着喝。
“先生,您叫什么名字?”安禾问。
“司马钧。”他说,“曾经是史官,现在……只是个逃难的老头。”
“史官?”安禾眼睛亮了,“那您一定读过很多书!您能教我认字吗?我娘教过我一些,但不多。我想……把《诗经》补全,把烧掉的字,一个一个找回来。”
司马钧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笑了。
“好,我教你。不但教你认字,还教你历史,教你天文,教你……怎么在乱世中,守住心里的那点光。”
“真的?”
“真的。”
“说定了?”
“说定了。”
两人的手,在火光中悄悄相握。
像每一次轮回那样,自然而然地,重新连接在一起。
但这一次,司马钧在心里发誓:
绝不放手。
绝不再让她为他而死。
这一世,他要护她周全,陪她到老,然后……一起迎接下一次轮回。
第四十二节楚汉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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