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是寡淡的,鼻梁是敦厚的,五官单拿出来都还算生得不错,拼凑在一起就很普通。
若将他置于京中世家子弟群中,三息之内必然淹没于人海。
云昭的目光在他面上多停留了片刻。
这一停留,她的眉头蹙得更深了。
萧瓛印堂不宽,眉低压目,山根低陷,人中浅短。
他的耳轮虽厚却软塌无骨,下颌虽圆却过于收束。
这一切面相特征叠加,若依《太清神鉴》所言,此人生机早衰,精气枯竭,绝不可能活过十八岁。
云昭并不知萧瓛今年多大,可她知道太子今年已二十一岁,康王生于太子之前,自然早就超过二十一岁了。
他怎会还好端端活着?
云昭倏然想起一个说法:借命。
以他人之阳寿,补己身之亏空;
以他人之气运,填己命之沟壑。
此术损阴德、逆天道,为正统玄门所不齿,更被历代朝廷明令禁止。
她悄然开启玄瞳。
那种视觉与常人大不相同——
在她眼中,世间万物皆褪去本相,唯余能量与气机的流转轨迹。
人的周身有一层“灵光”,常人肉眼不可见,却如实映照着此人的健康、寿数、运势,乃至因果业力的纠葛缠绕。
康王萧瓛周身,干净得出奇。
不是那种修行有成、道心澄明的修士所拥有的“清净琉璃光”,而是……被人刻意清扫过的干净。
上一个周身如此干净到异样的,还是那位惨死在云昭眼前的永熙王。
云昭心下沉吟:看来黔州山高地远,这位康王殿下……过得倒是很滋润。
有人替他清扫,有人为他遮掩,有人为他“续”着这条本不该延续至今的性命。
她正思忖间,眼角余光捕捉到一抹明丽到近乎刺目的色彩。
那是谢灵儿。
她今日着一身簇新的樱桃红色宫装,衣料是今年苏州织造新贡的“云罗锦”,轻薄如烟霞。
腰间束一条羊脂玉扣银色宫绦,垂下长长的流苏,坠着几粒米珠大小的红宝石。
发髻梳作时兴的坠马髻,斜簪一支点翠镶红宝蝴蝶步摇,蝶翅薄如蝉翼,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流光溢彩。
她端坐椅上,下颌微抬,眼波流转,唇角噙着一抹矜持而得意的浅笑。
那笑意在瞥见云昭踏入殿门时,愈发深了几分。
而康王萧瓛正微微侧身,向谢灵儿颔首致意:“灵儿姑娘,今日多亏你及时出手。
若非你提醒澹台仙师,又以祖传灵符为小王暂压毒性,小王此刻怕是……已无缘再睹天颜了。”
他顿了顿,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苦笑,“小王一条贱命,死不足惜。
只是若累得堂兄无端被牵连,叫陛下忧心,那小王便是万死亦难辞其咎了。”
云昭眉梢微挑。
好浓的一股茶味儿。
真是没想到,康王此人,模样生得平庸,说起话来却这般腔调。
这副做派,简直比太子萧鉴还要令人膈应几分。
毕竟,太子阴归阴,说话倒不至于这般故作柔弱的恶心人。
萧启坐在对面的位置,闻言只淡淡道:“康王殿下乃陛下长子,皇室宗亲,社稷藩屏。
殿下若自称‘贱命’,置宗室诸王于何地?置陛下于何地?”
这话不轻不重,却将萧瓛那番自贬暗藏机锋的话头堵了回去。
皇帝原本不知何故而略显阴沉的脸色,在听闻萧启此言后,愈发沉了几分。
他看了萧瓛一眼,没说什么,转而向谢灵儿温声道:“灵儿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