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锐双眼通红,脸上泪痕未干,见英国公看向自己,连忙上前几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国公爷!”他重重叩首,声音哽咽,“属下该死!属下没能保护好李大人,罪该万死!”
李怀信看着他,沉声道:“起来说话。把当时的情形,一五一十说来。”
周锐站起身,目光落在棺中那张脸上,只一眼,眼泪便又涌了出来。
他死死攥着拳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可那颤抖还是藏不住。
原来,月前云州边境有些不安稳,李君策奉命带兵进山操练。
那山名叫苍莽山,山深林密,人迹罕至,是云州与相邻的蔚州交界之处。
他们每日在山中穿行,扎营操练,一连数日,并无异常。
直到那天午后。
“那天……那天本来好好的,日头也大,弟兄们操练完了,都在营里歇着。”
周锐的声音发着抖,“可突然之间,天就黑了。”
他抬起眼,目光里满是惊恐:“不是慢慢黑的那种,是一下子就黑了。
狂风大作,刮得帐篷都要飞起来。
雷声隆隆的,一声接一声,震得人耳朵都要聋了。
那雷……那雷打得邪性,不往别处打,专往咱们营地附近劈。
一道接一道,把几棵老树都劈得焦黑。”
“那天晚上,我们都不敢睡。
到了半夜,突然听见李大人营帐里传来一声惨叫。”
周锐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被那晚的记忆攫住了喉咙:
“我和几个兄弟想进去看看,刚走到帐门口,就听见李大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他说……他说……”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那晚的声音:
“都别进来!谁想进来,就是想害我死——!”
“我们不敢进去,就在帐外守着。
后半夜再没听见动静,我们以为没事了。
谁知道……谁知道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们照常去李大人帐前候着,可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出来。
我壮着胆子掀开帐帘一看——”
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话堵在喉咙里说不下去。
身后一个士兵接过话头,声音也带着哭腔:“帐里没人。
床上地上全是血,暗红色的,一大片。我们就知道……就知道出事了。”
“我们找啊,找啊,把苍莽山翻了个遍,把方圆几十里都找遍了,可就是找不到李大人。
一连找了几日,什么也没找到。我们都以为……都以为……”
他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周锐缓过一口气,继续道:“直到三天前,我们接到消息,说有人在云州与蔚州交界的飞狐峪里,发现了李大人的尸身。
我带着弟兄们赶过去,就看见……就看见李大人他……”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转过头,死死盯着棺中那张脸,泪水横流。
飞狐峪?
那地方萧启知道,是两州交界处,一条极为险峻的山谷。
因沼泽遍布,盛产飞狐而得名。
说罢,周锐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双手呈上。
那是一块撕下来的衣角,粗布质地,沾满了已经发黑的血迹。
赵悉接过那块布,与萧启对视一眼。
布面上,用血迹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云昭害我”。
那字迹潦草得几乎难以辨认,笔画颤抖,仿佛是在极度的痛苦与虚弱中,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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