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军师,别来无恙。”
“洪经略,别来无恙。”花义兔直视他,“我来了,要杀要剐,随你。”
洪承畴笑了:“我不杀你。我说过,你活着,比死了有用。”
“可我不想活了。”花义兔道,“云南丢了,国公死了,大明完了。我活着,没意思了。”
“大明完了,可天下还在。”洪承畴起身,走到她面前,“花姑娘,你才二十出头,有才,有能,何必寻死?归顺大清,我保你前程。云南巡抚,我说到做到。”
“巡抚?”花义兔笑了,“管谁?管这些剃了头的顺民?管这些跪着的奴才?洪经略,您觉得,我花义兔,是那样的人么?”
洪承畴沉默。
他知道,她不是。
从在竹桥上见她第一面,他就知道,这个女子,骨子里有股傲气,有股倔强,有股宁折不弯的劲。
那是汉人的气节,是明人的风骨,是这乱世中,最珍贵也最无用的东西。
“那你来,是为了什么?”他问。
“为了死。”花义兔道,“但死之前,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问。”
“您后悔么?”花义兔看着他,“投降清廷,背叛大明,屠杀同胞。您夜里,睡得着么?您梦里,可曾见过松锦战死的将士?可曾见过崇祯皇帝?可曾见过……您自己?”
洪承畴脸色一白,后退一步。
后悔?
他当然后悔。
可后悔有什么用?路选了,就不能回头。回头,就是死。
“我不后悔。”他硬着心肠道,“大清是天命,我顺天命而行,何悔之有?”
“天命……”花义兔笑了,笑得凄凉,“好一个天命。那今日,我就要逆一逆这天命。”
她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抛向空中。
铜钱在空中翻转,发出嗡嗡声响。
“你要做什么?”洪承畴警惕。
“占最后一卦。”花义兔看着铜钱,“占大明的国运,占云南的未来,占你洪承畴的结局。”
铜钱落下,是反面。
大凶。
“看,”她指着铜钱,“大凶。可这凶,不是应在大明,是应在你,应在清廷,应在所有背弃祖宗、认贼作父的人身上!”
她咬破手指,血滴在铜钱上。
铜钱骤然放光,光芒刺目。光芒中,隐隐有龙吟凤鸣,有金戈铁马,有山河破碎,有日月重光。
“我花义兔,以血为祭,以魂为引,咒你洪承畴,咒你大清,咒这颠倒的世道——”
她一字一句,声如惊雷:
“咒你洪承畴,永世不得超生!咒你大清,三世而亡!咒这天下,终有复明之日!咒这汉家山河,永不断绝!”
话音落,铜钱炸裂。
花义兔喷出一口血,倒地,气绝。
她的眼睛睁着,望着北方,望着中原,望着那已逝的大明。
洪承畴站在原地,脸色惨白,浑身发冷。
他仿佛看到,无数冤魂在哭嚎,无数血光在弥漫,无数刀剑在指向他。
“经略!经略您怎么了?”亲兵冲进来。
洪承畴摆摆手,踉跄走到花义兔尸体前,弯腰,替她合上眼。
“厚葬。”他嘶声道,“以公爵之礼,葬在滇池畔,与沐天波、陈晓东为邻。”
“是……”
洪承畴走出大堂,望着天空。
天阴沉沉的,要下雨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福建老家,他还是个少年,读书,习武,想着有朝一日,报效朝廷,光宗耀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