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笑了。
满嘴血沫,碎牙在舌根下滚动。这不是中二。一个被扔进乱葬岗等死的废物,没资格中二。这是他在这个世上最后的尊严——用血写在手臂上的,谁也夺不走的尊严。
月光移过尸堆,照在他身上。
怀中有东西开始发热。
起初是微温,像被太阳晒过的石头。然后是灼热,像烙铁贴上皮肤。苏夜低下头,看到胸口位置透出一团暗红色的光——半块残玉。
父亲临死前塞进他怀里的残玉。
在青岚宗的人破门而入前一刻,父亲把这块玉塞进他的衣襟,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活下去。”
然后父亲转身,迎向门外的人。
苏夜不知道这块玉是什么。父亲从未提起。他只知道父亲贴身藏着它十八年,从未示人,连母亲都不清楚它的存在。
现在,这块玉沾了父亲的血、母亲的血、还有他自己的血。
它在发光。
光从暗红变成血红,从血红变成深紫,然后像活物一样,顺着他的胸口蔓延到全身。苏夜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苏醒——不是灵气,灵气是温和的、顺从的、像溪流一样在经脉中流淌的东西。而苏醒的这东西,是饥渴的、狂躁的、像一头被关了一万年的野兽。
它在他破碎的丹田里盘踞下来。
像一条蛇盘在废墟上。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居然还没死透……”
苍老,沙哑,像两片砂纸摩擦。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的。
“……有意思。”
苏夜的右眼猛地睁大。
残玉中的光收敛了,凝聚成一道虚影,悬浮在他面前。那是一个老人的轮廓,佝偻着背,双手拢在袖中,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是清晰的——幽绿色,像两团鬼火,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灵根废了,四肢断了,眼睛瞎了一只。”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居然还活着。恨意续命,倒是少见。”
苏夜盯着他,没有说话。
“小娃娃,”老人俯下身,虚影凑近他的脸,“你这具身体,老夫收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虚影化作一缕黑烟,钻入苏夜眉心。
识海。
苏夜从未进入过自己的识海,但此刻他被强行拽入——或者说,是那老人闯入时,把他的意识也卷了进来。识海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像雾气笼罩的荒原。而闯入者正站在荒原中央,身形不再佝偻,而是一个高大得近乎压迫感的黑袍老者,须发皆张,周身缭绕着墨色的雾气。
他的神识像潮水一样蔓延,所过之处,灰雾被染成黑色。
夺舍。
苏夜明白了。这个被封在残玉中的老鬼,要占据他的身体。
他的神魂与对方相比,就像风中残烛之于滔天巨浪。黑袍老者的神识压下时,苏夜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碾碎、被覆盖、被抹除。他的记忆——苏家大宅、父母的笑脸、青岚宗的杀戮、乱葬岗的腐土——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剥离。
不。
他反抗。用指甲、用牙齿、用一切能用的方式。但在识海中,这些反抗毫无意义。他的神魂太弱了,弱到老者的神识只需轻轻一碾就能将他彻底抹杀。
“放弃吧。”老者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你这具残躯,老夫会替你用好的。”
苏夜的神魂被压缩到识海角落,像被巨石压住的蝼蚁。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消散,像沙粒从指缝间流走。
然后他触碰到了什么。
两团缠绕在一起的气息。不是他的。它们一直藏在他识海最深处,从他醒来那一刻就在那里,静静蛰伏,等待。
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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