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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夜吞噬下去。
戾气冲入识海,像一把锈刀在他的意识中搅动。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但吞噬没有停。
四息。
第二具干尸。
第三个山匪已经跑出了十几步。但乱葬岗的地形帮了苏夜——尸堆边缘是一道斜坡,碎石和腐土松软,踩上去根本借不了力。山匪摔倒了,爬起来,又摔倒。
苏夜没有追。
他盘坐在原地,右眼盯着那个山匪的背影。魔灵根在丹田中震动,怨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在他身周凝成灰黑色的雾气。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乱葬岗的怨气将他的声音扭曲、放大、从四面八方涌向那个山匪——
“跪下。”
山匪的膝盖软了。
不是被声音吓的。是怨气。乱葬岗的怨气听从苏夜的号令,缠住了他的脚踝、压住了他的肩膀、钻进他的口鼻。他的神魂在怨气的侵蚀下开始崩溃,意志像沙堡被潮水冲刷。
他跪倒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苏夜用碎裂的骨骼支撑着身体,一寸一寸地爬到他面前。爬过碎石,爬过腐土,爬过他亲手制造的两具干尸。
爬到山匪面前时,他的右眼和山匪的眼睛只隔着一尺的距离。
山匪满脸涕泪,嘴唇哆嗦:“求求你……我家有老母……有孩子……”
苏夜看着他。
魔功运转,但吞噬的速度放慢了。
不是心软。
是因为他在读取。魔功吞噬神魂时,可以读取对方的记忆碎片。山匪的记忆在他识海中闪过——破旧的茅屋,一个白发老妇,两个脏兮兮的小孩。没有血。没有无辜者的怨气。这个人杀过鸡杀过狗,没杀过人。
苏夜留了他一命。
但他吞噬了这个人全部的修为。不是神魂,是修为——丹田中那点微薄的灵气,全部抽走。经脉寸断,丹田碎裂。从今往后,他连杀鸡的力气都不会有。
苏夜松开手。
山匪瘫软在地上,像一摊泥。
“你没有杀过无辜的人。”苏夜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低沉,像砂纸刮过石板,“所以我留你一命。”
他那只纯黑色的右眼,在月光下像一颗深渊里捞出来的石头。
“这不是仁慈。”
“是生意。”
“告诉所有人。”
“乱葬岗有一个鬼。”
“专吃恶人的鬼。”
山匪拼命点头,连滚带爬地往山下逃。他的裤裆还在滴水,鞋跑掉了一只,脚底板被碎石割得鲜血淋漓。他不敢停,不敢回头。
苏夜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三根能动的手指沾满了血。指甲缝里嵌着皮肉。手腕上那十个血字还在往外渗血——“宁成万古魔,不做伪善仙”。
月亮移到了尸堆正上方。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满地尸骸之间。
他盘坐在乱葬岗最高处。身下是三百年的积骨,身边是两具干尸,体内是一根刚生成的魔灵根。左眼瞎了,四肢断了,丹田里那根黑色的异物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活着。
他还活着。
苏夜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个方向,有一座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山腰有灯火,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云雾之中。
青岚宗。
他父母的尸体还躺在苏家大宅的厅堂里。没有人收殓。
赵昊踩断他母亲脖子的那只脚,此刻大概正翘在某个酒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