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说:“你钓的不是鱼。”
老人终于转过头来,看了月华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像风吹过水面,起了一层极浅极浅的涟漪。但月华被这一眼看得——整个人像被剥光了。
不是威压,不是灵压,不是任何有形的力量。而是一种——穿透。像一束光照进一间漆黑的屋子,屋子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无处遁形,包括那些主人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月华体内那股蛰伏的九幽煞气,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本能地藏。
像一只猫看见了比自己大一百倍的猛兽,下意识地把爪子缩回去,把尾巴夹起来,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这种感觉,月华从未有过。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恐惧。恐惧是一种情绪,需要时间来发酵。而这一眼太快了,快到他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身体已经替他做出了判断——
危险。
不是打不过的那种危险。是——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的那种危险。
月华没有说话,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右手拇指抵着刀镡,像一棵被暴风吹弯又弹直的竹子。
老人看了他三息。
然后收回目光,继续钓鱼。
“你体内的东西,醒过一次。”老人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十三岁那年,你第一次杀人。它醒了。你把它压回去了。”
月华的瞳孔微缩。
十三岁。醉汉。碎瓷片。血。
这些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你压得好。”老人说,“但不是你压住的。”
月华开口了,声音很轻:“谁压住的?”
老人没有回答。
他把竹竿往上一提,线从雾气中拉出来,线头上空空荡荡,没有鱼钩,也没有鱼饵。
什么都没有。
但老人看着线头,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像真的钓到了什么。
然后他把竹竿收起来,从石墙上跳下来——不,不是“跳”。他的脚离开石墙,落在月华面前的地面上,中间没有任何“移动”的过程。前一瞬他还在墙上,这一瞬他就在月华面前了。
不是速度太快看不清,而是——没有过程。
月华的手指在刀镡上停住了。
老人站在他面前,比他矮半个头,灰色的道袍上沾着几片枯叶。他仰头看着月华,目光还是那么平淡,平淡到几乎可以说是一种残忍——因为他看你的时候,你觉得自己没有任何价值,像一块石头,一棵树,一粒灰尘。
“你师父是谁?”老人问。
“没有师父。”
“你身上的杀伐术,谁教你的?”
月华说:“没有人教。杀多了,就会了。”
老人看了他一眼。
这次那一眼不是平淡的。那一眼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欣赏,不是惊讶,而是某种更古老的、更接近“确认”的神情。
像一个人找了很久的东西,忽然在路边看见了。
“你回去吧。”老人说,“明天院长会找你。”
他转过身,朝石墙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你身上的东西,不是九幽煞气。”
月华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九幽煞气只是它的壳。”老人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淡,像一个正在醒来的梦,“壳破了,你就知道它是什么了。”
他消失了。
不是走进了雾气里,而是——雾气本来就该是一个人的形状,他只是把那个形状收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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