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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壳破
那一夜,落星山没有月亮。



不是云遮住了,是天上本来有月,但到了子时三刻,月光忽然暗了下去,像一盏灯被人拧小了火苗。紧接着,整座山的雾气开始往西厢的方向涌,不是风吹的,是——被吸过去的。



姜望第一个醒了。



他躺在东厢的石屋里,闭着眼睛,但浑浊的老眼在眼皮底下急速转动。三息之后,他猛地坐起来,连鞋都没穿,赤脚踩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推开窗户。



西厢的方向,雾气浓得像一锅煮沸的粥,翻涌、翻滚、翻腾,中间裹着一团灰蓝色的光。那光不亮,甚至可以说是暗淡的,但它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隔着浓雾、隔着石墙、隔着百丈距离,姜望觉得那光直接照进了他的瞳孔深处。



“来了。”姜望低声说了一句。



他说不清自己是在期待还是在恐惧。



苏芷到得比他快。



她从石楼二层直接落下来的,不是跳,是——坠落。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轻飘飘的,但速度快得惊人。她落在西厢的石屋前,深青色的长袍在雾气中猎猎作响,黑色的玉簪在月光消失后的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



洛青衣第二个到。她从阵法堂的方向飘过来,月白色的长裙在雾气中像一朵移动的云。她落在苏芷身后,没有说话,双手结了一个印,一道透明的光罩从她掌心扩散开去,将整座西厢罩住。



“封锁气息。”苏芷说。



“已经封了。”洛青衣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但不知道封不封得住。”



沈惊鸿和顾长空几乎同时到达。沈惊鸿的墨绿色长袍上沾着露水,显然是从床上爬起来的;顾长空则是一身整齐的黑色劲装,剑已经在手,像是一直没有睡。



秦明远从体术场跑过来的,赤着上身,刀疤脸在黑暗中显得更加狰狞。他站在苏芷身后,一言不发,双臂抱胸,但抱胸的双手指节泛白。



孟婆婆最后一个到。她拄着乌木拐杖,佝偻着背,走得慢,但没有人催她。她走到石屋门前,伸出枯瘦的手,在门板上轻轻摸了一下。



门板是凉的。



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凉。像门板里面冻着一座冰川。



“多久了?”孟婆婆问。



苏芷看了一眼天色:“子时三刻开始。现在丑时二刻。一个时辰了。”



“玄霸天呢?”



“在里面。”苏芷的声音平静,但平静底下压着什么东西,“他死活不肯出来。”



孟婆婆沉默了一瞬。



“那小子,”她沙哑地说,“倒是重情义。”



石屋里,月华正在经历他十六年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夜晚。



疼痛是从酉时开始的。



那时候他刚吃完晚饭——今天确实有肉,是一块巴掌大的腌肉,切成薄片,拌在粥里。玄霸天把自己的那份肉夹了三片给他,说“你太瘦了,多吃点”。月华没有推辞,吃了。



然后他回到石屋,坐在石床上,准备像往常一样运转孟婆婆教他的“锁灵诀”——一种用来压制九幽煞气的小法门,简单有效,但治标不治本。



他刚闭上眼睛,右臂里的九幽煞气忽然跳了一下。



不是以前那种“躁动”,而是——抽搐。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猛地弹起来,又重重地落下去。



月华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



袖子下面,皮肤上浮现出一条一条的黑色纹路,像树根,像血管,像干裂的大地。那些纹路从他指尖开始,向上蔓延,经过手腕、小臂、手肘,一直延伸到肩膀。



不是第一次了。



过去三个月,这种纹路出现过很多次。每次出现,都意味着九幽煞气在“生长”。孟婆婆说这是好事——壳在裂,里面的东西在往外挤。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纹路没有停。



它们越过了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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