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枪身。
从裂缝中缓缓滑出,一寸一寸地显露出来。枪身是灰黑色的,上面有纹路——不是雕刻的纹路,而是像血管一样的、微微凸起的纹路,从枪尖一直延伸到枪尾。那些纹路在微微蠕动,像活的。
最后是枪尾。
枪尾没有枪纂,而是一个尖锐的末端,和枪尖一样锋利。整把枪没有缨,没有配重,没有任何装饰。它就是一根两丈长的、两头尖的、通体布满血管状纹路的——凶器。
不,不是凶器。
凶器是工具,是被人使用的。
这把枪不是工具。
它是一个活物。
玄霸天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他的玄黄定鼎体自动进入了最高防御状态,土黄色的光芒浓烈到几乎变成了金色,像一口大钟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但那股威压还是穿透了进来。
不是物理上的压迫,而是一种——精神上的碾压。像一只蝼蚁抬起头,看见一只脚从天上踩下来。不是“害怕”,而是“绝望”——那种面对绝对superior的存在时,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抑制的绝望。
玄霸天的膝盖弯了一下。
只弯了一下。他咬紧牙关,全身的肌肉绷得像铁块,硬生生地站住了。但他身后的石床就没有这么幸运了——石床在威压的冲击下碎成了粉末,不是“裂开”,而是“瓦解”。石头变成了沙子,沙子变成了灰尘,灰尘消失在空气中。
石屋的墙壁开始龟裂。
从屋顶开始,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延伸,碎石块从头顶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后,枪落入了月华的手中。
就在月华的右手握住枪身的一瞬间,所有异象——消失了。
雾气散了。
威压收了。
裂缝合拢了。
石屋里的温度在一瞬间恢复了正常。
那轮灰蓝色的月亮从月华的眼中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他原本的瞳仁——幽黑色的,深处沉着碎冰一般的灰蓝色。
月华躺在石床上,右手握着一把两丈长的黑色长枪,长发散落在枕头上,胸口微微起伏,像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他睁开眼睛。
第一眼看见的,是玄霸天。
玄霸天站在他的床前,双手还保持着按在他肩膀上的姿势,但整个人已经不像一座铁塔了——他像一个被暴风雨摧残过的稻草人,浑身上下都是血口子,虎口的血已经干了,结成黑色的血痂。他的脸色惨白,琥珀色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明亮,变得浑浊而疲惫。
但他在笑。
“你醒了。”玄霸天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擦,但语气还是那种瓮声瓮气的、带着孩子气的欢快,“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死了。”
月华看着他。
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的血丝,看着那张憨厚脸上的疲惫,看着那双粗壮手臂上密密麻麻的血口子。
月华没有说话。
他松开握枪的右手,把枪放在床边,然后坐起来,伸手,把玄霸天按在他肩膀上的两只手拿下来,翻过来,看了看他的掌心。
掌心的皮已经磨烂了,露出下面的嫩肉,血淋淋的。
月华看了三息。
然后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瓷瓶——玄霸天第一天给他的那瓶金疮药。他拔开瓶塞,把药粉倒在玄霸天的掌心上,动作很轻,像在给一件珍贵的瓷器上釉。
玄霸天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没事,我皮厚。”
月华没有抬头,一边给他上药,一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下次,你先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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