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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一章 血樱花
不属于我,而属于别人的血,属于很多人,多到记不清的人的血,已经浸入我的皮肤,浸入我的血肉,浸入我的骨髓,洗不干净了,永远也洗不干净了。



教授,您知道吗?记不清多少次了,我梦见自己泡在血里。水是透明的,多了就变成绿的,血是红色的,多了是什么颜色?您知道吗?是黑色的,比夜还要黑。人在黑暗中总是无助的,泡在那些黑色的血液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我形容不出来,没有词能够形容那种感受。最可怕的是真切!梦里的感觉竟然比现实真切。血浆附着身体的黏腻感,血的腥味会钻进你的嘴巴、鼻孔、耳朵、眼睛……天呐!太可怕了。你能捂住口鼻,闭上眼睛,但你能闭住每一个毛孔吗?



教授,我的精神、心理,无时无刻不在饱受折磨。我曾不止十次……二十次的想过自杀,如果可以简单的一死了之,没有牵挂,我早就选择结束了。死,于我而言,就好比摆在橱窗里的精美蛋糕,而我就像一个站在橱窗外巴望着蛋糕的肮脏乞丐。在给您写下这封信之后,我终于可以鼓足勇气,放下一切,打破橱窗……



教授,我后悔极了,后悔当初不听您的劝阻,毅然决然进入七三幺部队,一支魔鬼的部队,只能说我太不了解战争了,战争的可怕之处不在于摧残生命,而是揭露本性。



中国有句古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起初,我以为战争可以轻易改变人性。战争使我变得残忍、麻木、暴戾。渐渐的我明白,战争并没有改变什么,战争只是揭掉了我人性的遮羞布,我本性就是残忍的,骨子里就是暴戾的。



起初,我甚至为帝国以小博大的强大而欢欣鼓舞,人们把日本侵略中国比作老鼠挑衅大象。如果单从体量来看,这种比喻确不夸张,但老鼠是全副武装架着战车开着飞机的老鼠,而大象是瘦骨嶙峋病入膏肓,站都站不稳的大象。



我们虽小,但我们雄心壮志,我们虽小,但我们斗志昂扬。我们不但要征服中国,我们还要统一亚洲,统治世界。然而,当我真真切切见识到战场是个什么样子后,这种脆弱的民族自豪感瞬间土崩瓦解。



教授,您是一位仁爱的人,您因为目睹一头牛被屠宰,而再不食肉,过多触目惊心的画面我不愿向您讲述。侵略他国的战争,都是不义的战争。是的,不管什么理由,无论多么冠冕堂皇,只要你手握刀枪,一只脚踏入他国领土那一刻,就是赤裸裸的侵略,勿需辩驳,也无资格辩驳。



我没有拿刀,教授,我也没有拿枪,但我比拿刀刺入妇女胸膛,拿枪打爆孩童脑壳的士兵更可恶,我用她他们的身体做实验。教授,您的解剖课上最多使用过两具尸体,那是为了对比教学。您知道我一次使用过多少尸体吗?三百二十二具,三百二十二具尸体啊教授!整整齐齐铺满大半个篮球场,而毁灭这三百多个生命,我只轻轻按下了一个按钮。



如果我还算是个人,一个正常人的心理怎能承受如此之重?我只能把自己变成畜牲。听听,“只能”,说的就好像我自己多无奈、多无辜、多身不由己一样。



当然,从人到畜牲,哪能说变就变,如此大的转变,总要有个过程。



起初,我用酒精麻醉自己,后来,我用军国主义、效忠天皇之类乌七八糟的思想为自己洗脑。教授,您听说过给别人洗脑,但您没听过给自己洗脑的吧。学生跟您说,给自己洗脑更容易,真的,如果你想让自己被骗,从而逃避什么或者拒绝相信什么的话,自己骗自己最容易。



再后来怎么样呢?再后来我变被动为主动,我杀人、纵 欲,我甚至参与了强,您能想象吗?您心目中的好学生,一个被安排同女生坐一桌都会脸红的男生,居然能够干出如此畜牲的行径,不,畜牲也懂得等到雌性发情,我凭什么美誉自己为畜牲?我变了,彻底变了。我时常惊讶于人的两面性,关在笼子里是天使,放出笼子是魔鬼。



做魔鬼必要付出魔鬼的代价,我用为伟大帝国天皇尽忠来洗脑自己,麻木自己,但罪孽感没有丝毫减轻,它一点一点积压着我的灵魂,使我不堪重负。最终,我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妻子,杀死了自己的孩子,因为我不能让自己沦为美帝的走狗,死都不能。



看吧,这就是洗脑的威力,明知被洗脑,仍义无反顾。



有没有意志坚定的人呢?有的,学生曾亲眼见过一个。那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我亲眼见一名日本老兵抓着他的手,强制性的用刺刀豁开一个中国老人的膛,至今记得热乎乎的血喷溅到孩子惊恐的几乎疯掉的脸上时的样子。这就是日本老兵对新兵进行的所谓男子汉教育。后来那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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