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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撤哨
凉关闭北门的命令下来以后,城里一下子就变了味。



白天还只是北墙加岗,到了午后,连城门洞里都开始往里搬木料、搬沙袋。几个原本守南面的兵都抽过来了,民夫也让叫上了墙,滚木、石块、火油一车一车往北边堆。



谁都看得出来,这不是守一夜的架势。



是准备收线了。



守备营刚吃过一顿稀粥,韩队头那边就来点人。



“外头还有两处近哨没撤净,火油、弩匣、号旗,都得带回来。”他站在营门口,脸比平时更瘦,也更硬,“若还有活人,一并带回。若没活人,也别把东西白丢在外头。”



“这趟不是去拼命,是去收脚。收得回来就收,收不回来就烧。”



说完,他把目光落到沈渊身上。



“你跟赵铁走前头。”



“行。”



出去的人不多。



韩队头、赵铁、沈渊、李虎、石头、彭三,再加两个弩手,一个背火油的杂役,总共九个。



这阵仗不大,但每个人身上都背了东西。绳索、弩、火把、麻袋,连空油罐都带着,摆明了是准备把外头那点家底一把捞回来。



出了北门以后,风比昨夜还硬。



地上早看不出什么正经路了,全是乱印。狼爪、羊蹄、獠猪的蹄坑一层叠一层,把原本的土皮都翻烂了。废烽台外头那条老兽路,现在已经不能叫“路”了,看着更像一条让活物踩出来的河。



赵铁蹲下摸了把土,手一抬,掌心全是湿泥。



“昨夜跑过去的不少。”



李虎往北边瞟了一眼,嗓子还有点干。



“不是关都关了?怎么还要往外跑这一趟?”



“因为关不是你想关就能关死的。”赵铁起身,“外头那些火油、号旗和弩匣,真让猞子、狼叼去蹭坏了,回头上墙你用脑袋顶?”



李虎让他堵得没话了,只好老老实实跟上。



第一处近哨在废烽台外偏东,是个拿草席和烂木头搭的小窝棚,平时蹲两个人,守的是一段下坡和一条浅沟。



众人摸过去时,窝棚还在,人却只剩一个。



一个年纪不大的兵,裹着破袄缩在棚后,脸让风吹得发白,嘴唇上全是裂口,见有人来,整个人才像突然活过来。



“队头!”



韩队头走过去,一把把人拎起来。



“另一个呢?”



那兵喉结滚了滚,眼神发飘。



“半夜换哨那会儿,他说去外头撒泡尿……然后就没回来。”



赵铁脸色一沉。



“找了吗?”



“找了。”那兵声音都在抖,“火把照了两圈,只看见坡底下有拖印,还有半只鞋。”



没人再追问。



问到这一步,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韩队头只说了一句:“把弩匣、火油收上,号旗拆了。人跟着走。”



第二处近哨更麻烦。



在一条窄沟后头,靠着碎石坡,平时守的是北边斜着下来的那股兽路。



众人还没到跟前,沈渊就先闻见味了。



血。



新鲜的。



他脚下一顿,手已经摸到了枪杆。



“前头有血。”



赵铁和韩队头都压低了身子。



一行人贴着沟边摸过去,先看见的是倒了半边的草哨,接着才是尸首。



一个哨兵横在草窝边上,胸口让什么东西拍塌了,嘴里全是干掉的血。另一个还活着,腿断了半截,靠在石头后头,见人来时,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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