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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脸老卒和瘦长脸的都抬头看过来,却没人出声反对。
不只是因为韩队头下了令。
也是因为方才西垛口这一波下来,谁都看见了,沈渊这双眼和这鼻子,真能先人半步。
“东边若只是猞子,堵死就行。”韩队头盯着沈渊,“若墙下还有别的,别硬顶,先喊。”
“知道。”沈渊点头。
“再有——”韩队头顿了下,“别死那边。”
这话听着像骂,其实已经算硬邦邦的一句托底了。
沈渊没多说,把枪一提,转身就走。
李虎抓起两根火把,黑脸老卒抱起一捆短矛,瘦长脸的则把腰后那把短刀重新紧了紧,跟着一起往东跑。
四个人沿着城墙内侧一路急走。
越往东,城头上的人越乱。
西边过一阵,至少大家知道怎么顶,哪怕心还悬着,手脚也有了章法。东边却不同。这边没见过铁背罴那样的大东西,先前还能勉强稳住,这会儿突然摸上来个会爬墙、会掏脸的岩影猞,反而最乱人心。
沿途有民夫抱着石块往西边送,也有弩手抱着空匣子往后跑。有人看见沈渊几人往东冲,还忍不住喊:
“西边破了?”
没人顾得上理。
墙下城里更是另一副样子。
北街上的铺子早全关了,门缝里却还有光。有妇人抱着孩子缩在门后头,孩子想哭,又让大人捂住嘴,只剩下细细的呜咽声。街边水缸全让搬出来了,几个半大小子来回拎水,跑得直打晃。更远些的巷口,还有老卒在往上运箭,箭杆一捆一捆,扛得肩膀都出了血。
这些东西,白天看着还像城里活气。
到了夜里,让北边这股风一吹,便全成了压在心口上的东西。
李虎边跑边喘:“娘的,真要一直这么守到天亮?”
“守不到天亮也得守。”黑脸老卒闷声回了一句。
“你说得轻巧……”
“闭嘴,留口气。”瘦长脸的骂他一句,自己也在喘,额角那点汗让风一吹,全凉了。
东垛口很快到了。
还没近前,沈渊就先闻见味了。
不是铁背罴那种沉味。
是血。
新鲜的血,刚开不久,还带着一点皮毛腥气,混在潮湿的石头味里,顺着风直往鼻子里钻。
“先别往前踩。”沈渊抬手拦了一下。
几人一停,东垛口那边的情形便全落进眼里。
这边比西边窄,也低。
墙垛后头站着七八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最边上一名弩手已经倒了,脖子豁开半边,血把半面墙都抹红了。再往里,另一个守兵正捂着耳根边的伤,血从指缝往下滴,人却还硬撑着没倒。
墙下有火,但火打得不匀。
左边亮,右边暗。
暗的那一截正对着一段外凸的旧墙基。再往下,是堆了半年的碎砖烂木和一条干掉的旧排水沟。沟口不宽,平时连狗都懒得钻,可若是岩影猞那种东西贴着过去,再借碎坡和旧墙基一蹬,真有可能够到城墙。
东边守墙的是个姓许的老兵,脸上横着一条老刀疤,这会儿正拎刀站在最前,眼睛死死盯着墙下。
“人带来了!”有人看见沈渊,赶紧喊了一声。
许老兵偏头看过来,见是沈渊,脸上那股绷着的火气稍微收了点,却还是开口就骂:
“西边那帮王八蛋把火油和弩都抽走一半,留这边喂猫呢?”
“猫能把你弩手脖子撕开?”瘦长脸的还没消气,回顶了一句。
许老兵没工夫跟他斗嘴,刀一抬,往墙下那段暗处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