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瘸腿,半弯着腰,脸上那几块癞疤被晨光一照,像干裂的旧泥。
他身边放着一根挑泥扁担。
扁担太稳。
稳得不像刚挑过泥。
也不像随手搁在地上。
它横在沟边,正好隔在孙癞子和军属棚东头之间。
孙癞子不是没机会走。
从医棚到书棚,再从书棚到棚后沟,少说也有一盏茶的工夫。
他若真只是个修沟的,早该躲了。
可他还在。
扁担也还在。
他留下,不是等人抓。
是等沈渊靠近。
沈渊没有立刻过去。
他站在石灰线外,看着那根扁担。
鼻尖里是湿泥味、石灰味、沟水味,还有一点很淡的冷霉味,藏在孙癞子的袖口缝里。
骨器味很轻。
轻得几乎没有。
可太干净了。
刚从旧沟里干活的人,鞋底不该这么干净。
刚挑过泥的扁担,也不该这么稳。
赵铁往前半步。
沈渊低声道:
“别急。”
赵铁停住。
韩开山看了他一眼。
沈渊的目光还在扁担上。
“让它先醒。”
这句话声音不大。
可赵铁听懂了。
韩开山也听懂了。
沈渊没有看小鱼那边。
他怕一看,自己心里先乱。
他只抬了抬枪尖。
“石灰线外清开。”
“人退到石灰线后。”
“赵叔,盯他腿。”
赵铁没问盯谁。
刀已经压向孙癞子的瘸腿外侧。
方先生脸色沉下去,转身低喝:
“东头靠石灰线的,全退后!”
棚户们没动。
方先生脸一沉。
“都聋了?”
“带孩子回棚!”
“石灰线外别站人!”
这次人群才动。
几个妇人抱起孩子往后缩,陈嫂子一把拉住沈小鱼,把她往棚口带。
小鱼没挣。
她只看了沈渊一眼。
沈渊没有看她。
他盯着那根扁担。
扁担里的味很淡。
淡得像一根藏在木头里的刺。
若不是先前吃过那枚骨纹钩钉的亏,他也许真会伸手去碰。
可现在不会了。
他不再只信味重的地方。
太干净,也得防。
孙癞子也看见了这些动作。
他慢慢直起腰,冲韩开山弯了弯身。
“军爷。”
声音沙哑。
“沟快补好了。”
韩开山没有接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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