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横刀一步挡在黄盛身前，右手搭着刀柄，后背的筋绷成一条直线。
他见识过了，眼前的少年已经不是能随便拿捏的角色，但职责在身，该挡还得挡。
黄盛伸手把老周的肩膀往旁边推了推。
“让开。”
老周偏过头看了黄盛一眼，嘴巴动了动，退了半步。
黄盛理了理袍角，下巴抬起来一寸，摆出了四大家族当家人的架子。
“沈馆主。”黄盛的目光绕过陈泽，“您凌霄武馆管天管地，如今管到我黄家堂屋里来了？”
沈放把嘴里的草根吐了，两手往后一背，笑出了声。
“管闲事？黄家主这话说得可就不地道了。陈泽从今儿起，是凌霄武馆的客卿，他的事就是凌霄的事，怎么叫闲事呢？”
黄盛的眼皮猛跳了一下。
凌霄武馆的客卿？
什么时候的事？
黄天霸站在侧厅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听到客卿两个字，脖子缩了回去，跟乌龟似的。
沈放往前迈了一步，手指头冲黄盛晃了两下，笑容收了。
“反倒是你黄盛，把三毒门那两条疯狗收在家里养着，他们在淮都镇杀了在册武师，这事知府衙门那头要追究起来，你黄家是窝藏、包庇还是同谋？我沈放虽然退了军职，军中那几位老弟兄的面子还是卖的，真要较起真来，咱们衙门口见？”
黄盛的喉结上下滑了一下。
这话戳在了命门上。
他收留蛇牙蝎尾的事说出去摆不上台面。
黄盛硬着头皮撑了两息，语气软下来三分。
“沈馆主，我黄盛行事坦荡，三毒门在外头做了什么，我一概不知！我只知道他们答应过帮我治父亲的病，我做儿子的，为了救老爷子一条命，求到谁门下都不丢人！”
这话说完，他自己的底气也虚了。
沈放撇了撇嘴，那表情明摆着写了四个字，懒得戳穿。
他偏过头看陈泽，“你打算怎么处置？即便你要问黄家的罪，凭老子在军中这些年的面子，也办得到。”
黄盛的脊梁骨一凉。
他看出来了，沈放对面前这年轻人的欣赏不是表面文章。
这老武夫是真心实意地在替陈泽撑腰，甚至不惜和黄家撕破脸。
如果真闹到那一步，黄家不会倒，但伤筋动骨跑不了。
黄盛把目光投向陈泽，试图从这少年脸上找到一丝可以谈判的缝隙。
陈泽没搭理他。
径直从正堂穿过，脚步往东南方向偏了。
偏厢房，三毒门住的院子。
黄盛愣了一拍，连忙跟上，老周提着刀紧随其后。赵鹤鸣双手拢在袖子里，不紧不慢地吊在队伍最后面，跟遛弯儿似的。
黄天霸从侧厅窜出来，凑到黄盛耳朵边，嘴皮子翻得飞快：“爹！实在不行，把他们全留下！”
黄盛一巴掌拍在黄天霸后脑勺上。
“闭嘴！你嫌事不够大是吧？三个化劲，谁有本事留下！”
黄天霸缩了脖子，不敢再吱声。
偏院的门虚掩着。
陈泽推门进去，扫了一眼四周。
院子冷清得不像有人住过。
石桌上歪倒着一只粗陶茶壶，壶嘴上结了层灰。墙角种的那棵石榴树叶子蔫了大半，挂了两个青涩的果子，也没人摘。
赤练住的那间偏房门关得死紧，窗纸完好，看不出端倪。她不在这里，她现在被安置在了陈泽的秘密小院内。
至于其他的人，已经是树倒猢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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