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县城东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有一处不大的院子。



院子不大，只有东西两间厢房，中间一个小天井，种着一棵歪脖子枣树。



这就是崔观海和崔观涛两家人现在的住处。当初他们被抄没家产，文渊阁和大部分田产都没了，只剩下这处小院子。



苏夫人没有赶尽杀绝，给他们留了个落脚的地方还有些细软。



两家人挤在一起，各自住一间厢房，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这天傍晚，崔观涛从外面回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走到大哥崔观海的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进来。”



里头传来崔观海的声音，有气无力的。



崔观涛推门进去。



崔观海正坐在窗前发呆，桌上摆着一碗稀粥两个杂粮馒头，看着就没什么胃口。



他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蓝布衫，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好几天没刮了，整个人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大哥，有个好消息，你听说了没？”崔观涛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压低声音道，“新华书肆那边，怕是要倒闭了。”



崔观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怎么回事？”



崔观涛道：“文汇堂在对面开了分店，所有书都卖得比他们便宜。新华书肆的客人全跑光了，店里冷冷清清，连伙计都辞了好几个。我亲眼看见的。”



崔观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冷笑一声：“哼，活该。报应！他们当初把我们害得那么惨，现在遭报应了吧？”



崔观涛也跟着骂：“就是！那个林砚秋，仗着考上秀才就目中无人，把咱们两家的家产都吞了。现在好了，他的书局要倒闭了，看他还能蹦跶几天！”



提起林砚秋，崔观海的脸就黑了。



他恨林砚秋，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当初要不是林砚秋，他们怎么会被抄没家产？



怎么会沦落到住这种破院子？



怎么会连件像样的衣裳都穿不起？



“大哥，你说新华书肆要是真倒闭了，咱们能不能把文渊阁要回来？”



崔观涛眼巴巴地问。



崔观海摇摇头：“你想什么呢，书店真要倒闭了，文渊阁也没了。你妹看现在文渊阁都改名了吗？叫什么新华书肆，真难听。”



他顿了顿，又恨恨地说，“不过新华书肆倒闭了，他们也好过不到哪去。崔家三房现在就靠那个书局撑着，书局没了，他们也过不上什么好日子。”



崔观涛嘿嘿一笑，幸灾乐祸地说：“苏氏那娘们，当初把咱们赶出来的时候多威风。现在好了，她的书局要倒闭了，我看她还怎么威风！”



崔观海也笑了，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



他想起自己当初在文渊阁当掌柜的日子，多风光。



现在呢？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林砚秋。



“大哥，听说文汇堂背后有人，来头不小。林砚秋那个穷秀才，肯定斗不过人家。”崔观涛道，“咱们就等着看他的笑话吧。”



崔观海点点头，端起碗喝了一口稀粥，寡淡无味，他又放下了。



两人又骂了一阵，把林砚秋和苏夫人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骂完，崔观海忽然想起什么，问：“你吃饭了没？我这儿有粥，你喝一碗。”



崔观涛看了一眼桌上那碗稀粥，摇摇头：“不了，家里还等着我呢。”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大哥，你多吃点。等林砚秋倒台了，咱们的好日子就来了。”



崔观海摆摆手，没说话。



崔观海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歪脖子枣树，心里忽然有些茫然。



即使林砚秋倒台了，他的日子就能好起来吗？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