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安比槐换了身半旧的靛蓝直裰,只带了净明一人,出了县衙后巷,往城西去。净明今日也换了打扮,木簪束发,灰布道袍,看着像个跟着主家出门的清客。
城西有家“刘记酒坊”,门脸不大,在青城县却有些年头,酿的烧春酒很有些力道。此时不是上客人的时辰,店里清静,只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伙计在柜台后打盹,听见脚步声才懒懒抬头。
“客官打酒?”
安比槐道:“要些最烈的烧酒,不拘价钱。”
伙计一听,精神了些:“最烈的?那可算来着了!咱家新出的‘火烧云’,入口一条线,下肚一团火,满县城您打听去,再没比这更冲的!”说着就要去搬坛子。
正这当口,后门帘子一挑,一个须发花白、系着粗布围裙的老者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块抹布,像是刚忙活完。
他瞅了安比槐一眼,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可是安县丞,安老爷?”
安比槐微怔,坦然道:“正是。”
老者上前拱手行礼,“安老爷,要烈酒宴客吗?”
安比槐略微摇头:“要烈酒是做药引子用,越烈越好。”
老者了然,擦擦手,对那年轻伙计道:“去,把后院东墙角那口小缸搬来。”
伙计一愣:“爹,那是咱留着……”
“让你去就去。”老者语气不容置疑。
伙计嘟囔着去了后院,不多时,果真搬出个尺半高的小陶缸,封口泥封得严严实实。
老者亲手拍开泥封,掀开蒙着的油布,一股极其凛冽、几乎呛人的酒气猛地冲了出来,连净明都下意识耸了耸鼻子。
“这才是真正够劲的‘酒头’。”老者指着那小缸,“每锅酒最初淌出来的那一瓢,性子最暴,味儿最冲,平常人喝不得,卖也卖不上价,自家留着偶尔当个引子。爷既是做药引,这个比那‘火烧云’合用。”
安比槐细看那酒液,果然比寻常烧酒更清亮些,但气味也更为复杂浓烈。他心下明白,这是蒸馏初始段冷凝液,酒精度可能更高,但杂质也更多。用来做“香水溶剂”是次选,但作为获取高纯酒精的原料,却是上佳。
他当下拱手:“多谢老丈割爱。不知作价几何?”
老者却摆摆手,脸上露出些朴实的笑:“不值几个钱。安家出了贵人,是咱们松阳县的体面。这点子酒头,就当老汉一份贺礼,万莫提钱。”
话说得诚恳,安比槐却不愿白受人情。推让一番,终究付了比市价烧酒多三成的钱,老者推脱不过,只好收了,又亲自帮着将小缸仔细捆扎好,看着安比槐二人离去,还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酒头搬进了偏院。
净明迫不及待地取了一小盏,凑到灯下细看,又小心地往一只白瓷碟里倒了薄薄一层。
他用火折子点燃,只见“噗”地一下,淡黄掺着蓝的火焰腾起,烧得颇旺,偶有细微的哔剥声。
“酒性很足!”净明眼睛发亮,“比寻常烧酒烈上许多,确是佳品。”
安比槐也看着那火焰,火光在他眸中跳动。黄色的火焰意味着碳粒不完全燃烧,杂质仍多。
“烈是烈了,”他缓缓道,“但这火色驳杂,酒气也冲,不能直接使用。”
他说着话,目光转向墙角那尊被冷落多时的旧丹炉。
净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居士是说……用丹炉……再炼?”
“酒有清浊,气分阴阳。”安比槐走到丹炉边,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这酒头,浊气尚重,阳气未纯。道长,你炼丹讲究去芜存菁,这‘酒之髓’,可否用丹炉的‘三昧真火’,为其‘升华’一番?”
“能!自然能!”净明兴奋极了,“丹炉聚天地精气,真火煅烧,最是能炼出万物本真!贫道……贫道这就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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