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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章 鸠占鹊巢
“过舍”。这两个字像两根冰锥,猝然扎进安比槐的太阳穴。



他眼前瞬间闪过自己初醒时,面对铜镜里那张陌生面容的惊悸,闪过这具身体原主残留记忆碎片带来的恍惚与割裂。



鸠占鹊巢,原来……并非无人知晓。



原来在某个玄之又玄的角落里,这种“可能”一直以秘闻、以传说、以某些人毕生追求的“道”的形式存在着。



那个云游的老道知道,眼前的净明知道了,那这世上……还有谁知道?



安比槐真的有些害怕了。他忽然觉得这间厢房四处漏风,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正透过墙壁的缝隙,冷冷地窥视着他,无数张嘴在开闭,声音铺天盖地:



“我知道你不是安比槐。”



“你夺舍才能活。”



“你是鸠占鹊巢的孤魂野鬼。”



“够了!”安比槐猛地一声厉喝。



“我不知道道长在说什么。”安比槐竭力稳住声线,用力拂开净明的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动作带倒了旁边一条歪斜的木凳,发出突兀的响声。



净明被他推开,眼中的狂热未减,却混入了一丝狐疑和更深的探究。



他上下打量着安比槐,目光像刷子一样刮过安比槐骤然绷紧的脸颊、微微收缩的瞳孔,以及那只无意识握紧、指节发白的手。



“安居士,”净明的语气忽然变得古怪,“你怕什么?”



安比槐心头一跳。



净明慢慢逼近一步。



“你炼出了花魂……那般造化手段,当时你都习以为常。可我问你炼人之事,你却如此惊惧,避之如蛇蝎。”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除非……你见过?”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安比槐的眼睛,一字一顿:



“或者……你炼过?”



窗外的天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去,乌云沉甸甸地压着屋檐。偏院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彻底吞没了窗纸,屋里陷入一片昏朦。



“我不知道道长在说什么‘过舍’,更不曾炼过什么!”



安比槐的声音因为极力压制而微微发颤,他脊背僵直,脚跟却已抵住了身后的桌沿,退无可退,



“道长,你清醒一点!那是邪道,是妄念!你爱的那个姑娘若泉下有知,绝不会愿你为她堕入魔障,行此逆天害理之事!”



“你闭嘴!”净明道长的眼睛布满了血丝,那里面没有理智,全是执念。



安比槐的话非但没能唤醒他,反而像水泼进了油里。



“你懂什么?!你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把路让开!你不帮我,我自己去找法子!总有古籍……总有秘法……”



他不再看安比槐,仿佛眼前已无此人,嘴里念念有词,眼神涣散地朝着门口踉跄扑去,袍袖翻转,带翻了桌上仅剩的一个空茶杯,瓷片碎裂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不能让他出去!



安比槐脑中警铃大作。



此刻神智彻底失控的净明,就像一颗点燃了引线的炸药,无论冲到外面胡乱嚷嚷些什么,或是做出什么疯癫举动,都足以将这个家,乃至安比槐自身最深的秘密,炸得粉碎!



“道长,你冷静!”安比槐下意识地横身阻拦,伸手去抓他的胳膊。



“滚开!”净明猛地一甩,力道大得惊人。



安比槐被他带得一个趔趄,后腰重重磕在桌角,痛得眼前发黑。而净明已状若疯虎,伸手就要拉开门闩。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闷响,并不沉重,却干脆利落。



净明道长向前扑的动作戛然而止,他脸上狂乱的表情凝固了,眼中掠过一丝极致的茫然,随后,那绷紧如弓弦的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向地面瘫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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