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信的小心翼翼。
三爷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旧伏着身,额头贴着手背,保持着请罪的姿势。
晨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他青灰色的衣衫上,勾勒出瘦弱的轮廓。
许久,他才缓缓直起身,抬起头。
那双清亮的眼睛,对上母亲红肿的、混浊的泪眼。
“儿子不孝,”他开口,声音平稳,却透着一种久未言语的干涩,“让母亲忧心了。”
老夫人看着他,看着他说话时微微翕动的嘴唇,看着他眼底那点微弱却真实的光,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
指尖在空中停顿了片刻,轻轻抚上儿子的脸颊。
“你终于好了啊”她喃喃道,指尖颤抖着,沿着他凹陷的脸颊轮廓慢慢滑动,“心疼死为娘了。”
三爷没动,任由母亲抚摸。
他也看着她,看着这个七年未见、只在疯癫的间隙里模糊瞥见过的母亲。她也老了,头发白了大半,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如今混浊了,蒙着一层泪光,像个最寻常的、为儿心碎的老妇人。
“母亲,”他再次开口,声音低了些,“儿子今日来,是有事,想求母亲成全。”
“儿啊,什么事情?快先起来,还没吃饭吧,先吃饭。”
“儿子想娶妻。”
老夫人看了看身后低眉顺眼跟着的阿瑶,“阿瑶吗?没问题,母亲这就筹备起来。下个月就办,办的风风光光的。”
“儿想和阿妩的牌位举行冥婚,将阿妩迎入沈家祠堂。”
老夫人扶起他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七年了,自己儿子跪在面前,重复着和七年前一模一样的话。
连语气都没变。平静,坚定,带着那种她最熟悉的、一旦决定就九头牛也拉不回的执拗。
只是这一次,他要求娶的,不是活人。
是一块牌位。
老夫人闭上眼,眼前浮现出七年前那场争吵。
“还是她?”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七年前是活人,如今是牌位。反正就是得进沈家的门?”
三爷依旧跪着,脊梁挺得笔直。
“是。”
一个字,斩钉截铁。
老夫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这一次,她拦不住了。
只是沈家当家人早就不是自己了,这样辱没门楣的事情,大儿子和大儿媳能同意吗?
之前说娶个丫鬟,都觉得委屈了大儿媳,这下活人给商户女配冥婚,简直是把脸面放在地上踩了。
自己的儿子,只要能好好活下去,她是怎么都可以接受,可是他的哥哥嫂嫂不一定能接受啊。
聿修快到议亲的年纪了,眉庄还进了宫,冥婚的风声传出去,这会给他们带来多大的麻烦,孩子们的前程怎么办?。
七年前,她在儿子和沈家之间,选了沈家。
结果呢?儿子疯了七年,差点把命搭进去。
现在儿子好不容易爬回人间一线,难道还要再逼他跳回去?
真的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老夫人的手颤抖起来,心里的那口气把她冲的七零八落的。眼泪顺着深深的皱纹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忽然抬起手,狠狠拍在儿子瘦薄的背上。
“孽障!”她哭出声来,声音破碎不堪,“你就是来索我命的!我答应你,答应你,还不成吗?!”
那一掌不重,却带着七年积压的痛楚、悔恨、无能为力。
三爷的身子晃了晃。
跪着把头埋进母亲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