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进去再说。”宝鹊低声,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她一路疾走,鬓发已经有些散乱,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匆忙赶来。宝鹊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如受惊的雀鸟般在宫墙角落、廊柱阴影处迅速扫过。
发现没有人注意这边,扯着温太医闪身就进了屋内。
宝鹊这样神经兮兮的,搞得宝鹃下意识想关门,又觉得温太医在屋内,青天白日的关门不好,就只关了一扇,另一扇则虚虚地掩着,留出一条恰可供人窥见屋内情形的缝隙。
温实初被宝鹊拽得一个踉跄,药箱在腰间磕碰出轻微的声响,他连忙伸手扶住。
进了偏殿,他先是整了整被扯皱的衣袖,抬眼便看见坐在桌边的安陵容。
“参见安小主。”
“免礼,温太医怎么来了?”
温实初行礼还未起身,旁边的宝鹊刚喘匀了气,就迫不及待的开口:“小主,温太医是被莞小主叫过来的。奴婢去碎玉轩的时候,正好碰到皇上身边的人过来传话,说要让莞小主收拾一些,准备前去伴驾。
碎玉轩里面实在是走不开。但莞贵人也听说了小主的事情,表示十分忧心,说小主身子弱,碰上这样的事情难免吓到。所以让温太医来给小主把把脉,开些安神的方子。”
安陵容听到这,手中捧着的那盏热茶微微一颤,茶汤表面荡起涟漪。
她心中已如明镜般,即刻便懂了莞姐姐的意思。
让太医过来能有什么用?自然是给自己看病。在这种情况下,身体抱恙是最正常不过的了。既有了躲避的由头,可以免去晨昏定省的请安之礼,少听些冷言冷语;又恰巧可以躲过侍寝的牌子,在这风口浪尖上保全自身。
恩宠能保命,也能催命。但对于安陵容而言,避宠比争宠更能保全自身。
这与安陵容先前所想,不谋而合。
太后那里可以让眉姐姐去周旋。但皇后那里的请安,若无一个好的理由,怕是极难推脱过去。
本来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去接受其余妃嫔或明或暗的奚落与嘲讽,甚至准备好了那些谦卑到尘埃里的说辞。在别人都可以踩一脚的时候,示弱比逞强更安全。
没想到,莞姐姐连太医都送上门来了。简直是瞌睡碰上了枕头。
“请小主伸出手腕。”温实初的声音恭敬,将安陵容从沉思中唤醒。
安陵容缓缓伸出自己的手腕,那腕子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她将手腕轻轻搁在问诊用的小枕上,
温实初三指轻搭脉门,闭目凝神片刻,又仔细察看了安陵容的面色,眉头微微蹙起:“小主脉象弦细数,左关尤甚,显是肝气郁结,情志不舒。且心脾两虚,夜寐必然不安,饮食也伤。观小主面色,少阳之气不升,郁结于内,若长此以往,恐生大疾。
他收回手,提笔蘸墨,在医案上徐徐写道:"肝郁气滞,心脾两虚,惊悸怔忡。当以疏肝解郁、养心安神为治。”
“小主方才可是有了激烈的情绪波动?”温实初抬眼问道,“气大伤肝,以小主的体质,忌七情过激。卑职先开几剂逍遥散加减,佐以酸枣仁、柏子仁养心安神。这药需静养配合,少食油腻,忌思虑过度。”
他顿了顿,又慎重道:“卑职建议小主暂且闭门谢客,静养三日。待三日后微臣再来复诊,视脉象变化调整方子。这期间若是见客或操劳,药效便大打折扣了。”
安陵容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遮住眼内的情感:“辛苦温太医。宝鹃,你跟着温太医去拿药,务必要亲自看着煎药,不可假手于人。”
“是。”宝鹃应道。
“顺便去敬事房,将我的绿头牌撤下来。”安陵容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疲惫,“就说我身体突然抱恙,无法再侍寝。具体情况需等三日后温太医的诊断,届时再报与内务府知晓。”
“奴婢明白。”宝鹃领命,随温实初退下了。
“宝鹊,”安陵容转向另一侧,“你去皇后宫中,找一下剪秋姑姑。就说我因家父之事,急怒攻心,病倒在榻,明日的请安怕是要告假了。请皇后娘娘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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