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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章 下毒
排除了魏忠贤,整个紫禁城内,能够越权越过司礼监,对坤宁宫的吃穿用度拥有绝对生杀大权的,就只有一个人。



而恰恰也是这个人,对张嫣有着无法化解的、近乎病态的雌竞仇恨。



奉圣夫人,客印月。



也就是天启皇帝的乳母,这庞大深宫里最令人作呕的一颗毒瘤。



客氏的杀人逻辑在朱由校脑海中清晰地铺展开来。



大行皇帝眼看咽气,信王即将登基,客氏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铁律下,她这个前朝天子的乳母在新皇面前连个屁都不算,甚至可能面临清算。



但如果权力出现真空呢?



如果张嫣作为正宫皇后,手里恰好捏着一份“遗诏”,或者干脆宣布自己有孕在身呢?



只要张嫣活着,她就是外朝攻击阉党最锋利的矛,也是阻碍客氏继续在后宫呼风唤雨的最大绊脚石。



所以,在这段新旧交替最混乱的光景里,客氏选择铤而走险,直接物理消灭张嫣。



到时候,随便找个“皇后大悲伤身、吞金殉葬”的由头,伙同魏忠贤把事情压下去。



等外朝的文官反应过来,木已成舟,客氏依旧可以联合阉党,挟持大局。



这是一场极其粗暴、愚蠢,但也极其符合内廷无知妇人视角的深宫算计。



朱由校重新坐回软榻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乾清宫内稍显浑浊的空气。



原主的脑海里,确实残存着对这个五十多岁老妇人一种极其复杂的生理依赖。



在那些落水受惊、病榻缠绵、亦或是躲在南书房做木工活的日日夜夜里,似乎只有这个乳母会不厌其烦地夸赞他,会温柔地用篦子给他梳头,带给他一种畸形的母爱幻觉。



但对于现在的朱由校来说,这些残留的情感不过是无用的生化反应罢了。



魏忠贤虽然贪婪残暴,但他是大明王朝体制内的一条绝佳的恶犬。



他能替皇帝背尽千古骂名去江南士绅的地盘里收矿税,能咬出辽东边军活命的军饷,能支撑起这个已经处于破产边缘的帝国财政。



只要皇帝的缰绳还在手里,魏忠贤的暴力机器就是稳固皇权的基石。



那么客氏呢?



她能整顿军务造出燧发枪吗?她能去江南填平税收的窟窿吗?



她统统不能。



她唯一的价值,就是趴在内库的账本上像蚂蝗一样吸食民脂民膏,利用魏忠贤在前朝的赫赫凶威,在后宫里横行霸道,不停地谋害有可能威胁到她地位的皇子和妃嫔,只为了维系她“天下第一保姆”的权力春药。



更致命的一点是,只要客氏活着,魏忠贤在后宫就永远有着所谓的“自己人”。



阉党就不再是一把只能仰仗皇权鼻息的孤刀,而是有了在内廷自我繁殖、自我串联的独立势力。



这就触碰到了一个封建帝王统治的核心底线——垄断暴力的绝对性。



朱由校要用魏忠贤,就必须斩断魏忠贤除了皇权之外的所有情感联结和政治退路,让他彻底变成一条无路可走的孤狗。



杀客氏,不仅是替张嫣报这断子绝孙、下毒杀身之仇,更是皇权切割内廷毒瘤、重塑权力格局的必然之举。



再次睁开眼时,朱由校那双眸子里已经看不见一丝一毫的温情,只剩下属于政治生物的杀伐果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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