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坚战,又是在雪地里打有拒马壕沟的车营。三千护院打五千太监,就算能赢,也是惨胜。必须速战速决,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个时辰内把他的大营碾碎!”
范永斗走到桌前,拿起狼毫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下几个名字。
“王兄。”他看向地上的王登库,“太原知府、大同总兵、还有太原抚标营的游击将军。这些年,他们每人在咱们票号里存的干股红利,少说也有十几万两了吧?”
王登库忍着痛,狞笑道:“何止!他们在咱们这儿,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
“好。”范永斗眼中杀机四溢,“派人去告诉抚标营的游击。今晚,抚标营的三千营兵,脱了这大明朝的鸳鸯战袄,换上黑衣!全他娘的给我去城外剿‘流寇’!”
“事成之后,我范家再给抚标营拨十万两现银的开拔费!”
“太原知府那边,让他今夜紧闭四门,不管城外打成什么样,连个屁都不许放!”
动用地方正规军去绞杀中央派来的钦差!
这种胆大包天、甚至可以用骇人听闻来形容的举动,在范永斗嘴里说出来,却像是在谈论一笔寻常的生意。
这就是大明末期晋商集团的真实能量。
他们早就用金钱将整个山西的军政体系腐蚀成了一个水泼不进、针插不入的利益铁桶。
“还有一件事。”
范永斗的目光变得愈发幽暗,甚至透着一种让人背脊发凉的疯狂。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把藏在咱们各家城外私庄里的那些‘暗客’,也全派上去。”
此言一出,密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靳良玉猛地瞪大眼睛:“大当家,您是说……那些人?”
“不错。”范永斗冷哼一声,“漠南蒙古喀喇沁部的五百精骑,还有黄台吉派来太原跟咱们交接生丝买卖的……一百五十名后金白甲巴牙喇!”
疯了!彻底疯了!
不仅动用私兵和官军,竟然还敢在大明朝的腹地重镇,调动敌国的重甲精锐来攻打本国的钦差大营!
“这帮鞑子在咱们的庄子里吃好喝好养了快两个月了。平时咱们用丝绸好茶供着他们,现在到了该他们出力的时候了。”
范永斗走到地龙前,将那张写满名字的纸条扔进炭火里,看着它瞬间化为灰烬。
“告诉那个后金的牛录额真,大麻岔死的是他们正黄旗的人。今晚,我范永斗给他们提供战马、三眼铳和最好的破甲重箭。让他们去砍孙传庭的脑袋,替他们的人报仇。”
“三千护院,三千抚标营官军,外加六百多蒙古和后金的精锐悍卒。足足近七千人的大军!”
范永斗双手撑在桌面上,犹如一头露出獠牙的嗜血贪狼。
“今夜子时。”
“我要孙传庭的那座车营,连同那本底账,在太原城外,化作一片寸草不生的焦土!”
太原城外十里,野坡。
风雪犹如刀子般刮过旷野。
孙传庭的大营,并非像晋商们想象的那样不堪一击。
在这冰天雪地中,两百辆原本装满生铁的沉重偏厢车,被首尾相连地围成了一个巨大的椭圆形阵地。车轮被深埋进冻土,车厢外侧覆盖着沾水后瞬间冻成坚冰的厚重棉被,形成了一道足以抵御火铳和流矢的冰墙。
车阵外围,是一道宽三尺、深两尺的壕沟。壕沟里倒插着削尖的白蜡杆。挖出的冻土被堆在内侧,形成了一道半人高的胸墙。
五千净军,这支在大明朝被视为刑余贱种的特殊部队,此刻正蹲在冰冷的胸墙后。
孙传庭没有待在中军大帐,他穿着一身厚重的明光铠,腰悬长刀,正沿着车阵的内侧巡视。
他的发须上结满了冰霜,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在黑暗中闪烁着鹰隼般的光芒。
“大人,弟兄们又冷又饿,两块干饼子早就嚼完了。”
陈四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