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7章 明天,是天启八年
拔步龙床的帷幔被缓缓放下,隔绝了外界一切权力的冰冷。
张嫣依偎在锦被中,脸颊绯红。
她是皇后,她深知自己肚皮里的动静,比前线杀敌一万还要来得震撼天下。
没有任何繁琐的宫廷礼仪,也没有寻常帝王临幸时的那种刻板与冰冷。
这是一场卸下所有防备、将彼此的命运彻底交融的原始仪式。
朱由校的动作霸道且充满力量。
这具躯体不再是那个虚弱得连走路都要喘气的病秧子。
半年来的严格碳水管理和极其痛苦的物理排毒,让他的肌肉重新焕发了韧性。
那是一种带着侵略性的、要将所有的生存意志强行镌刻进历史长河的狂暴。
“皇爷……”
张嫣发出一声极具压抑的闷哼,她的指甲深深地扣进朱由校后背坚实的肌肉里。
在这令人窒息的抵死缠绵中,张嫣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与充实感。
没有人在暗中窥视,没有人在药渣里动手脚。
只有眼前这个男人,用他那几乎要将人熔化的体温,宣告着对这片江山、对她这个女人的绝对主权。
汗水交织,呼吸相闻。
窗外的风雪如同怒吼的狂狮,拍打着坤宁宫的窗棂。
大明朝天启七年,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咚——”
“咚——”
“咚——”
远处的钟鼓楼,沉闷而宏大的钟声准时敲响。
那是辞旧迎新的报时。
一百零八下。
每一声都像是在敲碎旧时代的腐朽外壳。
和坤宁宫内的春色无边截然不同的是,天启七年的除夕夜,顺天府的雪下得连绵不绝。
但京师内城的大街小巷,却被无数支防风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没有爆竹声,没有辞旧迎新的欢笑,整个官僚权贵聚居的坊市,弥漫着一股仿佛被敲骨吸髓般的绝望与死寂。
距离皇极殿那场封闭式的大清洗,仅仅过去了六个时辰。
皇帝给出的期限是“三日之内”,但在东厂和锦衣卫那明晃晃的绣春刀催逼下,谁敢真的拖到初三?
一旦拖过今晚,大年初一锦衣卫上门,搬走的就不是银子,而是全家老小的人头。
宣武门内,户部尚书郭允厚的府邸后院,泥土翻飞。
平日里连重话都不敢对下人说一句的郭尚书,此刻正披头散发,手里举着一根铁锹,像个疯子一样亲自在柴房的地下刨坑。
“挖!都给老夫挖深点!那一罐子马蹄金去哪了?!”
郭允厚嘶哑着嗓子咆哮。
他收了晋商三千两的玉观音和银票,十倍罚缴,那就是实打实的四万两现银!
他为官三十年,地窖里确实存了不少火耗和冰敬,但要在一夜之间变现凑齐这笔庞大的罚款,简直是在活生生剜他的心头肉。
“老爷……那是妾身当年的嫁妆底子啊……”小妾跪在雪地里哭成了一个泪人,死死抱着一个紫檀木匣子不撒手。
“滚开!”郭允厚一脚将平日里最疼爱的小妾踹翻,夺过木匣,双眼布满血丝,“钱没了还能再捞!命没了,这宅子明天就是东厂的了!你要去教坊司接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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