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他还是乡间的毛头小子,而他的青娘是村里有名屠夫家的女儿,家境殷实,比起他这在地里刨食的穷小子,不知强多少。
那时他蹲在田埂上啃野菜杂粮冷饼,冷冰冰的饼子混着麦糠,剌得喉咙发疼。
他向来就这么吃的,喝口冰凉的泉水便顺下去了。
她挑着半筐刚宰好的猪肉从旁边过,扁担一侧还挂着一块,一个踉跄,那小块猪肉掉在地上。
她停下脚,似是生气,嘴里念叨。
“怎么这么倒霉,掉地上就卖不出去了”。
又抬眼望了望不远处的他,随手扔到他背篓里,嘴上说着。
“算了,便宜你这小子,反正卖不出去便给你,也算我积德了。”
傻姑娘,她不知道,她看过来时眼里在发光,就像他看她一样。
可那会的他,终究是配不上她的。
她是屠夫家的姑娘,院里日日飘着肉香。
他呢?连块正经麦饼都吃不上。他把那块肉往背篓深处塞了塞,想藏起这点暖,仿佛这样就能藏起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欢喜。
喜欢哪藏得住?
明明想远离,脚却总不自觉往她家肉铺子逛。
每次过去,青娘总能很快发现他,或是对他笑一笑,或是“哼”一声转头不再看他。
可她眼里的亮,总让他的心又满了几分。
他配不上她,可他想配得上她。
后来边境打仗,朝廷征兵,他想也没想就报了名。
他读书没天赋,家里又没钱,只能上战场用命去拼,总不能让她嫁过来跟着自己过苦日子。
那时他又看见了她,眼睛红红的跑过来,问。
“我等你两年,你回来娶我好吗?”
好,怎么不好?
那是他做梦都想的事。
可青娘终究害羞,说完没等他回答就跑开了。
他望着她的背影,给自己定了时间:最迟两年。
还好,没用到两年,只一年,他便在战场上立了功,封了百户。
求了上司许久,终于得以回乡见她。
他怕晚了,他的青娘就嫁与旁人了。
她终于成了他的妻,可新婚过后他又要走了。
战场还有许多兄弟等着他。
就这般,他离了乡,回了战场,这一去便是十几年。
等他终于有了自己的军队,再去接青娘时,江儿都长大了,大到十来岁能跟着镖师在外走镖了。
终究是他对不起他们。
战场的风吹日晒让他变了样,胡子拉碴,可他的青娘还像初见时一般,除了眼角添了几丝皱纹、手粗糙了些,看他的眼依旧亮晶晶的,可爱极了。
都是他的错,他走太久了。
那会太上皇还是皇上,军饷拖了一年又一年。他省吃俭用,能寄回来也不多。
青娘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可京里的贵夫人们却不这么想,总说青娘是“飞上枝头的凤凰”。
我呸!
他的青娘本就永远站在枝头望着他,是他高攀了。
回了京,青娘和娘老咳嗽,他进宫请御医来瞧,悄悄问了结果,如遭晴天霹雳。
他离开的这十几年,青娘太苦了。
岳父岳母身子不好不是这两年的事,这次回京都没跟来,说是故土难离,
那些年两家的担子全压在青娘一个人身上。
她要奉养双方父母,还要养大江儿,两个家只靠她撑着,终究伤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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