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
脚步声传来。
冯衍抬起头,看见一个人从月洞门后走出来。
衣服皱巴,头发散落,脸色苍白,眼底泛着青黑。
腰间的银鱼袋还在,那方“国瑞”玉衡却不在了。
可脊背是直的,步子是从容的,目光是清明的。
冯衍看着他,没有说话。
魏逆生走到花亭前,没有进去,在台阶下站定,撩起衣摆,跪了下去。
“老师。”
这一声老师,叫得冯衍心口发紧。
“起来。跪什么跪,地上凉。”
魏逆生没有动。
冯衍站起身来,走出花亭,走到魏逆生面前,弯下腰,伸出手,扶住他。
“起来,孩子。”
魏逆生这才抬起头。
四目相对,冯衍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瘦了。
瘦了很多。
原本就清瘦的下巴现在尖得像刀削,颧骨也突了......
“瘦了。”冯衍说出这两个字时
带着一个七十多岁老人对晚辈的心疼,没有任何遮掩。
“学生让老师担心了。”
“担心?”
冯衍哼了一声,转身走回花亭,在石凳上坐下
端起那壶凉透了的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老夫在朝堂上站了四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你一个毛头小子进趟大牢,老夫有什么好担心的?”
冯衍说得硬气,魏逆生看在眼里
没有拆穿,只是走进花亭,在冯衍对面坐下。
师徒二人隔着一张石桌,一盏孤灯,相对无言。
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冯衍才放下茶盏,看着魏逆生。
“逆生。”
“学生在。”
“老夫问你一句话,你答。”
“老师请讲。”
冯衍的目光沉了下来,声音不疾不徐。
“何为君子之慎?”
魏逆生一怔。
他以为冯衍会问他在狱中如何
会问御书房中陛下说了什么,会问他接下来有何打算。
没想到冯衍问的是这个。
君子之慎。
《大学》有云:“君子必慎其独也。”
可他想了想,觉得冯衍要的不是这个答案。
也没有必要问他一个翻书就能找到答案的问题。
魏逆生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坦然。
“君子之慎,不在人前,在人后。
不在大庭广众,在独处一室。
不在顺遂之时,在危难之际。”
“学生以为,慎者,守也。
守心,守道,守本分。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此之谓慎。”
冯衍听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魏逆生。
“你这些日子在牢里,可曾怕过?”
魏逆生想了想,如实答道:“怕过。”
“怕什么?”
“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