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沉得住气的那个‘沉’,是心思深沉的‘沉’。
他想的事,比旁人多十倍。
别人看一步,他看十步。
别人看眼前,他看三年后。
别人看好处,他看风险。
所以,户部有他魏文岳镇着,先帝才有底气和能力三拒契丹。”
冯衍说完又将奏本向前推了推。
“逆生,殿试已经考完了。
不管一甲二甲,你都要授官。
朝堂上那些事,你很快就会面对。
策论这东西,殿试一过,用处就不大了。
你以后要写的,是奏本。
奏本不是策论,策论是写给考官看的
奏本是写给陛下看的,写给朝堂上那些人看的。
策论可以空谈,奏本不行。
奏本上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变成你头上的帽子,也可能变成你脖子上的枷锁。
这本奏疏,你带回去,好好看看。
不是看辞藻,不是看章法,是看你祖父在写这些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魏逆生双手接过奏本,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学生省得。”
“去吧。不早了。”
等回到西安门外的小院时,已经将近子时。
魏逆生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寝衣,头发还湿着。
曲娘服侍擦干,魏逆生则坐到书案前
取出奏本,放在灯下,翻开第一页。
【臣魏峥谨奏:】
魏逆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 陛下赐臣“一角”之号,臣闻命惶恐,汗透重衣。
坊间谚云:“冯半朝,魏一角。”
臣与冯相对,一则以荣,一则以惧。
荣者,圣恩如天,惧者,臣德不配位,恐负陛下知人之明。】
这一看下去,魏逆生渐渐的入迷了。
仿佛得见魏峥一个人坐在他坐的这把椅子上
脊背挺直,下颌微收,落笔时手腕悬空,笔锋凌厉却不张扬
伏在他伏的这张书案上,在烛光下一笔一划地写着。
窗外有夜风,案上有孤灯,笔下有墨,纸上有字。
魏逆生睁开眼,目光落在奏本的行字上。
如同祖父魏峥在跟他说话。
隔着几十年的时光,他用这一纸薄薄的奏本,告诉即将踏入朝堂的孙子。
朝堂上,不怕你站得高,怕你不知道风往哪边吹。
不怕你被人夸,怕你把夸奖当了真。
不怕你往前走,怕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该退一步。
【老规矩上表全文(咸鱼单独摘出)】
【谏“魏一角”名号疏】
【臣魏峥谨奏:陛下赐臣“一角”之号,臣闻命惶恐,汗透重衣。
坊间谚云:“冯半朝,魏一角。”
臣与冯相对,一则以荣,一则以惧。
荣者,圣恩如天,惧者,臣德不配位,恐负陛下知人之明。
臣少时家贫,父鬻耕牛,始得入塾。
牛去之日,回首视臣,其目盈盈若秋水。
臣与牛素不相识,然那一刻,竟觉彼此同命
牛易主以求存,臣易学以求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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