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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敏之看着宋景的表情,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忘了往嘴边送。
他跟宋景共事多年,自然知道可能出事了。
宋景看得很慢。
他从第一行看到第二行,从第一段看到第二段
每一句都不跳过,每一个数字都仔细核对。
可越看,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手指先在奏疏上停住了。
户部奏报,御史巡仓录。
八年三年的数字,三任御史的名字,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道听途说,不是捕风捉影
这是把户部的卷宗和都察院的档案放在一起比对出来的。
【抑臣更有虑者:南京常平之弊,非一仓一吏之弊,实法弛而人不举之弊。
巡仓御史岁有题奏,而户部未尝实核,户部岁有册报,而朝廷未尝躬按。
上下相蒙,以虚文相欺。积弊既深,恐非清查一二仓廒、参劾官吏所能骤革。
若不彻底厘剔,严立规程,则今日之四成虚额,安知他日不半、不倍?
他日志曰“食货”,后人按册求实,无实可求
据籍论储,无储可论。臣修国史,窃惧后世之讥议圣朝也。
夫翰林言事,本朝令甲所许。
臣非不知缄默可以保位,直言足以招尤,然朝廷设官,非徒使臣等裁牍缀文而已。
事关国计,臣何敢以避怨嫌之故,隐默而不为陛下言?
臣备员史局,目击弊窦,不敢不以实闻。
臣所谓循职举事者,非敢矫激以沽直声,亦非敢毛举以挠成法
实见仓粮虚耗、法纪渐弛,上负圣明委任之意,下失小民仰给之资。
臣修志未完,固不敢避嫌而自外于言路之末】
言辞恳切,句句诛心
如“上负圣明委任之意,下失小民仰给之资”
将制度之弊与君臣民三者命运相连。
宋景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的书吏。
书吏还站在那里,等着他发话。
宋景摆了摆手:“你先下去,把门带上。”
书吏应声退下,值房的门轻轻合上。
刘敏之放下茶盏,凑过来看了一眼宋景手里的奏疏
只看了个题头,脸上的笑意就没了。
“宋大人,这……”
“你别说话。”宋景打断了他,让刘敏之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宋景继续往下看。
【伏望陛下敕下户部,选廉干堂官一员,会同南京户科给事中
巡仓御史,彻底清查京仓实储,逐廒盘验,按册对核,明立簿籍。
亏空者勒限追补,侵渔者按律究治,册报不实者分别降革。
并令各省巡抚,各查所属常平等仓,限年修复旧制。
从此以实核虚,以法绳奸,庶几积弊可除,仓储渐实。
国计幸甚,臣民幸甚!
臣不胜悚息待命之至。谨具本亲赍,谨奏以闻。】
宋景读到这里,闭上眼睛。
不是在斟酌文字,是在想人。
想王堪,亦想魏逆生。
这道疏,落款是两个人。
可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王堪写不出来。
王堪那孩子,文章扎实,字迹端方,可他的笔没有这么冷。
这道疏,用典精准,句式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