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的气氛,一夜之间便变了。
昨日早朝之前,魏逆生还只是翰林院里那个被人戏称为“魏准点”的修撰
卯入戌出,雷打不动,三年如一日。
可今日一早,刀锋利,无人近。
……
第一进的书吏们依旧在低头抄抄写写
当魏逆生走过时,素日最爱与他搭话的那几人,竟不约而同地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第二进的廊下,两个编修正在低声言语,见他走来
一个猛地止住了话头,另一个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僵
旋即两人同时转过身去,假装在看廊下那株半死不活的腊梅。
魏逆生没有停步,也没有看他们,只是径直朝自己的值房走去。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翰林院不是战场,但翰林院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战场在哪里。
从自己那道疏在太和殿上当众宣读的那一刻起
他便不再只是一个修书的翰林了,而是一把刀
一把捅穿了户部、捅到了沈端咽喉的刀。
这把刀握在谁手里,没有人知道。
也许是冯衍,也许是清流,也许是皇帝自己。
但无论握在谁手里,都没有人愿意靠近一把刀。
魏逆生推门走进值房,脱下大氅挂在衣架上,案前坐下
翻开昨天没校完的那卷《国朝食货志》稿本,拿起笔,继续批注。
但
魏子可稳,王堪无定。
没一会,值房的门被一把推开
王堪大步走了进来,脸涨得通红,胸口起伏不定。
见魏逆生房内坐值,便一屁股坐在魏逆生对面的椅子上。
“子安,你猜我刚才在廊下碰见谁了?”
魏逆生微微抬眸。
“孙编修!就是那个去年修实录时三天两头跑来请教你
一口一个‘魏兄大才’的孙编修!
刚才他看见我,扭头就走,连招呼都不打。
我追上去问,他说他内急。
内急还端着茶从茅房的方向走过来?我呸!”
魏逆生手中的笔也没有停,只淡淡应了一声。
王堪见他不搭腔,愈发来气
“还有那个赵检讨,昨日散朝时还凑过来跟我说‘王兄真我辈楷模’
今日一早就在值房里跟人嚼舌根,说他早就觉得你这三年是在装老实人。
装老实?你装什么了?
他们自己不敢查的事你查了,自己不敢上的疏你上了
如今倒成了你装老实人!”
魏逆生依旧批注,不答。
“还有那个钱修撰!”
王堪越说越激动,站起来在值房里来回踱步
“你猜他怎么说?
他不说我,也不说你,他跟别人说‘年轻人锐气太盛,未必是好事’。
锐气太盛?呵呵,粮食被贪了,不说贪官锐气太盛,倒说我等锐气太盛?
吾观其,修了二十年实录,修出什么来了?
修出一套和光同尘的道理来了不成!”
“瞻正。”魏逆生终于搁下笔,抬起头,看着王堪。
王堪站在那里,像一只炸了毛的公鸡
恨不得冲到院子里去跟每一个绕道走的人理论一番。
“说完了?”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