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话全错吧,似乎又藏着几分歪理。
毕竟一个培养教师,一个培养厨师,听起来确实没什么高下之分。
何雨拄接着说道:“炊事员一共分十级,我现在是七级,今年正要考六级。
你呢——文丽同志,你是几级小学教员?”
文丽有些气恼:“这怎么能放在一起比?”
“怎么不能?”
何雨拄笑眯眯地反问,“新社会里,职业只有分工差别,没有贵贱之分。
划分等级是为了按劳取酬,做得多、做得好就多得,鼓励大家钻研本行本事。
我今年二十,你十九,年纪也相当。
你从小读书,我高小毕业便去学艺,照理说你的等级应该比我高才对啊!”
“我……”
文丽觉得这是诡辩,却一时找不出话反驳——她总不能公然说职业就该分三六九等吧?
她眼珠转了转,忽然想到一点:“那要是结了婚,你平时跟我聊什么?”
“当然是柴米油盐、家常琐事。”
何雨拄答得飞快。
“就这些?”
文丽一笑,“不能谈谈书、说说文章吗?”
“难哪。”
何雨拄摇摇头,“你想想,周一到周六,咱俩都得上班下班。
你们小学放学早些,我可是在重点单位,时不时还得加班,回来天都黑了。
回家做饭、吃饭,要是你愿意提前收拾收拾屋子,或许还能腾出点时间。
可这点时间,是不是该听听广播、关心一下国家大事?接着洗漱整理,差不多就该睡了。
周日呢?不该出门走走、回娘家看看老人?或是买点东西、看场电影?真正能闲聊的空档本就不多,这些时间不用来商量家事、聊聊日常,还能用来做什么?这还没算上有了孩子以后——到时候只会更忙。
文丽同志,这才是过日子啊。”
文丽张着嘴,呆呆望着他。
真是这样吗?她从前倒没细想过。
何雨拄一番话绕得她有些发晕。
他低头看了看表——两点见面,这会儿都快两点四十了。
“文丽同志,咱俩在这儿站了快一个钟头了。”
何雨拄提议道,“不如去看场电影?《铁道游击队》才刚上映。”
“好……好吧。”
文丽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上车。”
何雨拄蹬起自行车,载着文丽便往最近的电影院去。
买了票,离下一场开场还有些时间。
他转头问道:“要喝点什么、吃点什么吗?”
“随你安排。”
文丽答得有些心不在焉,思绪仍缠绕在何雨拄先前那番话里。
何雨拄对这一带很熟。
他带妹妹何雨水来看过电影——这年头娱乐太少,何况银幕上放的片子,多半是他未曾看过的。
自新国初立,电影业便步入黄金年月。
佳作迭出,百花争艳。
各家制片厂皆有拿得出手的作品,即便放到往后几十年,仍值得一再回味。
何雨拄去买了两瓶汽水,又从随身的隐秘处摸出一包炒花生,这才转身往回走。
“备齐了,时辰也刚好,咱们排队进场吧。”
他回到文丽身旁说道。
文丽瞥了眼他手里的零嘴,没太在意。
她本就是个能一日散尽一月薪的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