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靠背椅上,捧着个搪瓷茶缸,慢悠悠喝着水。
马峰压住火气走过去:“何雨拄……”
“哟,这回知道我叫什么了?”
何雨拄笑了,身子却没动。
“你……今晚李处长要请后勤吃饭,你务必安排好!”
马峰提醒自己,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晚上?”
何雨拄眼皮都没抬,“我下班了。”
“你没听明白?”
马峰简直不敢相信,“这可是管咱们食堂的后勤处长!”
“听明白了啊。”
何雨拄点点头,“中午把晚上的菜留出来不就行了?”
“中午什么菜?”
马峰一愣——中午哪有招待?
“大锅菜呗。”
何雨拄瞅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个傻子。
“大锅菜?!”
马峰声调都变了,“你让领导吃大锅菜?!”
“嗯?”
何雨拄眉梢微挑:“领导还吃不得大锅菜了?”
“不是这意思……”
马峰自知失言,忙不迭地解释:“是李处长私人掏腰包请客,想单独置办一桌。”
“那就更不归我管了,这连加班都算不上!”
何雨拄一摆手,“加班费都没影儿的事!”
“再说了,我考的是六级炊事员,按厂里定级,大锅菜到顶了。”
他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搁,“单独开小灶?我没那手艺。”
“那以往这类事谁张罗的?”
马峰不信。
“以往?压根没有过!”
何雨拄一脸坦然,“咱们厂什么时候设过小灶?李处长要请客,让他上玉华台、国宾馆去呀!”
“那儿才有够格做席面的大师傅。”
马峰彻底没了主意。
何雨拄说得句句在理,可要是真让领导吃大锅菜,这不是胡闹么?
何雨拄确实在敷衍他。
这人有些不知深浅,也不想想轧钢厂是什么规格的单位。
除了他,厂里哪还有能掌勺的大厨?
也就是他知晓后来的风向——再过几年,那些国营饭店的师傅都得改做大锅菜,反倒是机关食堂稳当。
但他也不愿挪窝。
机关食堂哪有轧钢厂的油水足?光看规模就差着一截,私底下的活儿更是少得多。
再说他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工人阶级,这身份金贵着呢,尤其是在厂子里——这儿才是工人的大本营。
何雨拄可舍不得这层身份。
马峰心里发苦。
这何雨拄才二十二岁,怎么如此难缠?
“何雨拄,你真当我不敢动你?”
马峰先前的气势早已散了个干净。
今天顶头上司李处长宴请后勤干部,事情要是办砸了,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现在何雨拄摆明了不配合,难道还得低声下气求他不成?
“不信,你动一个试试。”
何雨拄站起身。
他虽只一米七出头,却比马峰高了近半个头,“来,我就站这儿,看你怎么办。”
“你……”
马峰哪真有能耐动他?
“对了,要动我之前最好先发个通知,就说一食堂班长何雨拄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