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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往后靠了靠,椅子腿发出吱呀一声,“胸口闷。”
丁秋楠抬起眼皮。
她看着女人游移的视线,看着那双手反复整理其实并无褶皱的衣摆,忽然想起上个月晾在院里的那件衬衫——也是这个颜色,被风吹得鼓胀胀的,裹着阳光的气味扑到人脸上。
“秦师傅。”
她抽出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具体怎么个闷法?”
窗外忽然掠过一声鸟叫,尖锐地划破午后的沉寂。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裹着尘土的冷风。
丁秋楠正低头对付手里那颗苹果,牙齿陷在果肉里,发出细微的脆响。
她抬起眼,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立在门口,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让人挑不出错处的笑。
“我找林大夫。”
女人说,声音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迟疑。
丁秋楠把苹果从嘴边拿开,指尖沾着甜腻的汁液。”我也能看。”
她的话音落得有些快,像石子投进静水,自己先被那突兀的声响硌了一下。
对方只是笑,眼角的细纹弯起来。”知道您手艺好。
可我这身子,先前一直是林大夫经手的,换个人,怕说不清头尾。”
话说得圆融,像裹了层滑溜的糖衣。
丁秋楠没应声,重新把苹果送到嘴边,咬下去的力道重了些。
果核撞着牙齿,酸涩的滋味漫上来。
她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墙上的挂钟滴答走着,秒针每一次跳动都拉得漫长。
“他什么时候回?”
女人又问,目光扫过空着的桌椅。
“没准。”
丁秋楠咽下嘴里的东西,喉咙有些发紧,“兴许……您晚些去家里找?”
话出口,她自己先怔了怔。
眼前浮现出另一张面孔,温婉的,总是带着笑,此刻正坐在那间暖和的屋里织毛衣。
冷风从门缝钻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女人站起身,衣料摩擦出窸窣的声响。”那就不叨扰了。”
就在此时,门轴再次转动。
林焕挟着一身室外的寒气进来,额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看到屋里的人,脚步顿了一瞬。
“秦师傅?”
他一边解着外套扣子,一边朝墙边的衣架走去,白大褂挂在那里,像一道苍白的影子。”身上不痛快?”
女人点了点头,没说话。
目光却像有了重量,沉沉地落在他背上。
丁秋楠已经站了起来,暖瓶提在手里有些沉。
她倒了水,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叩”
的一声轻响。”师父,暖一暖。”
声音她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像隔着层什么。
林焕接过杯子,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秋楠,你先出去会儿。
我和秦师傅说两句话。”
“什么话我不能听?”
话冲出口,她自己先咬了舌尖。
空气凝住了,只有暖气片在角落发出嗡嗡的微鸣。
她看见女人的手指蜷了蜷,又松开。
“不是瞧病的事。”
林焕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丁秋楠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