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去。”
面对年轻山贼的主动请缨,高大山贼摇头道:
“明早你跟我下岭,看看能不能猎头山猪回来顶一顶,但那支车队不要再去碰了。”
“阿忠哥!”
“小耀!别的事我可以不管,但这件事上你必须听我的!”
眼眶微红的高大山贼板起脸道:
“我看过这两个月的邸报,贼匪破城的事虽然被人盖了下去,但必然瞒不住有心人,朝廷肯定已经发现不对了。
这之后再派过来的县令,要么是能够迅速稳住情况,军民两务俱通的能人强吏,要么就是背景足够深厚,能够压住本地豪强的世家子。
而无论那个县令是哪一种,都是我们这些山贼惹不起的,你绝对不许再去碰他们!”
惹不起……所以阿耿哥就这么死了?
猛力咬了咬下嘴唇后,年轻山贼忍不住攥拳道:
“阿忠哥,就算不提阿耿哥的仇,那粮食怎么办?
寨里的粮食不管怎么省,也就能撑个十天出头了,南边现在又闹反贼,下一波商队不知道多久才会过来,粮食也会越来越贵,如果不能抓住这次机会,抢一两辆车回来的话……”
“不要再说了。”
一屁股坐在屋内的石椅上后,满眼疲惫的高大山贼捧着自己的脑袋,低声请求道:
“小耀……我想想,我再想想,你先让我静静,好么?”
“嗯……那我出去走走……”
看着虽然没有放声痛哭,但整个人都好像被掏空了一样的高大山贼,年轻山贼抿了抿嘴唇,随即转身离开了茅草屋。
“小耀!”
见到他低着头从屋里走出来,一名同样骨瘦如柴的老妇人,赶忙过来拉住了他,满眼不安地询问道:
“怎么只见你和阿武回来?阿耿呢?阿耿去哪儿了?”
“杨婶儿……”
听到老妇人的询问,年轻山贼心头刚刚压下去的情绪,立时便重新涌了上来,唤了老妇人一声后便垂下头,嗫喏着道:
“阿耿哥他……他……”
连着“他”了好几声,年轻山贼都没能把后半截话说完,但配上他红肿的眼眶跟脸上未干的泪痕,后半句话说不说,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阿耿……也没了吗?
不知是饿得狠了,还是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老妇人佝偻的身子猛然一晃,如果不是年轻山贼及时扶住,恐怕真要一头栽倒在地上。
“杨婶儿?杨婶儿!”
“我……我没事……”
借着年轻山贼的搀扶,勉力站直了身子后,神色惨然的老妇人伸手在怀里摸了摸,随即竟颤巍巍地掏出了半块粟饼。
“这饼是?”
“阿耿昨天放在我榻上的……我没……我想着再……”
话说到一半时,有些说不下去了的老妇人,突然一把抓住年轻山贼的胳膊,用力把干硬的粟饼塞进了他手里,随即低垂着已然全白的脑袋,朝有些不知所措的年轻山贼颤声道:
“小耀!你……你!阿忠!阿武!你们……你们要好好的!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
看着把半块饼塞给了自己后,便步履蹒跚地走向阿耿哥的屋子,明显是准备去收拾遗物的杨婶儿,年轻山贼不由得呆立在茅草屋门口,心口像是让人剜去了肉一般,突然一阵钻着心肝地疼。
阿忠哥阿耿哥的娘死的早,小时候吃杨婶儿的奶水长大,和阿文哥阿武哥两个,几乎就是一奶同胞的兄弟,跟杨婶儿的亲儿子没什么区别。
可龙游出事儿了之后,为稳住扣了杨婶儿一家的里正,阿文哥直接回去认了罪,这才换来了阿忠哥他们回乡捞人的机会,眼下阿耿哥又被那县令斩了,杨婶儿的四个孩子已然没了一半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