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和上次来时一样,堆满灰尘和旧物。但窗台上那盆绿植还活着,叶子是浅绿色的,在雪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林初夏走到墙角,打开那个樟木箱子。信还在,用浅绿色丝带捆着,整整齐齐。她拿起最上面那封——是陆明华最后写的那封,上面有陈老师的批注。
她递给陆言枫。
“看看。”她说。
他接过,展开,借着窗外雪光看。看得很慢,很仔细,像在某种古老而珍贵的经文。看到最后那句“如果有一天,你儿子遇见我女儿,请让他们替我们,把故事写完”时,他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很红。
“林初夏。”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哑。
“嗯。”
“我们…真的在替他们写故事吗?”
“不知道。”她很诚实,“但我觉得,我们写的是我们自己的故事。只是…恰好,他们的遗憾,成了我们的序章。”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很轻,但很用力。
“对。”他说,“我们的故事。从我们开始,到我们结束。和他们…无关。”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个浅绿色的、绒面的小盒子,巴掌大。打开,里面躺着枚戒指。很简单的素圈,银质的,内圈刻了行小字:
「lyf?lcx 20211224」
是今天。
是平安夜。
是他们分离28天后,重逢的日子。
他拿起戒指,看着她,眼神很亮,像燃烧的星。
“林初夏,”他说,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像在刻碑,“这枚戒指,不是求婚。是…预约。预约你的未来,预约你的余生,预约你…所有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
“我知道我们还小,未来还长,变数还多。但我想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去哪里,无论我走多远,这颗心,这个人,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你的。”
“所以,你愿意…收下这枚戒指吗?不是现在嫁给我,是…答应我,等我们都准备好了,就一起走完这辈子。好不好?”
他说完了,举着戒指,看着她。眼神很紧张,像等待审判的囚徒,但也很坚定,像早已知道答案的胜者。
林初夏看着他,看着这个在雪夜的阁楼里、举着戒指对她说着笨拙情话的少年,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到快要溢出来。
她伸出手,手指在抖,但很稳。
“好。”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答应你。等我们都准备好了,就一起走完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要。”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然后他握住她的手,很轻、很轻地,把戒指套在她左手无名指上。尺寸刚好,不松不紧,像量身定做。
“什么时候量的?”她问,指尖摩挲着那个冰凉的圈。
“初二。”他很诚实,“你午睡时,我偷偷量的。用一根线,绕了一圈,记下长度。后来每次看到合适的戒指,就拿出来比一比。这个,是最像的。”
她愣住。然后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哭那些被偷量的午后,哭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深情,哭这个笨拙的、用一根线量了她五年指围的少年。
他抱着她,抱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自己骨血里,融成一体,从此生死不离。
窗外,雪还在下。下得安静,下得坚定,下得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他们爱情的颜色——纯净的,永恒的,永不褪色的白。
远处,有钟声传来。十二点了。平安夜过去了,圣诞节到了。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新的…他们。
陆言枫松开她,低头看着她哭花的脸,和那枚在雪光里闪着微光的戒指,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哪怕下一秒就死,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