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多想,把上衣脱了往地上一搁,踩着枯草走进湖里。冬天的水咬在皮肤上,从小腿漫到大腿,再到胸口,最后停在锁骨的位置。水没过肩膀,底下正是他感应到的交汇点。
他闭上眼,呼吸沉下去,找回了那个曾经比眨眼还熟练的法门。
吞灵诀。
湖水里散落的精神气息开始动了起来。那些东西细得像蛛丝,普通人的眼睛永远看不见,此刻却像被什么牵引着往他身上聚。无数条细流同时涌过来,被一个曾经吞噬过星辰的功法吸了过去。
慢慢地,随着越来越多的能量灌进他干涸的经络,李杰沉在水下的身体表面浮起一层微弱的光。不是金色,不带任何神圣的意味,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从没见过太阳的那种。
“就是现在,冥力,开。”
聚拢过来的灵气被点燃了。他重生时带过来的那点冥界力量的残渣,少得在前世还不够热一杯茶,全部被他推进了淬炼里。杂质从毛孔里往外涌,从骨髓里往外渗,从一个从来没修炼过的身体细胞记忆里被挤出来。他周围的水先是变黑,接着恢复清澈,然后又变黑。
半小时后李杰睁开眼。
眼底有光在烧,不是觉醒者那种温润的光,是刚出炉的刀刃那种能切开东西的亮度。目光落处能断石。
第一次淬体,完成。
冥力残余,耗尽。
但身体的变化是实实在在的。高中走廊里那个被人推来搡去的瘦削骨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被某种超出人间匠人的手重塑过的线条。肌肉像是铸出来的而不是长出来的,腹部的八块轮廓收得很紧,垂暮的光打在上面像镀了一层甲。原始的力量感从每一寸皮肤底下往外透。
不巧的是气味也跟着出来了。
杂质被一次性排空,他身上闻起来像是从战场上下来的。
反正已经在湖里了,李杰干脆开始清洗。
“那人在干什么,在湖里洗澡?”
“大冬天光着膀子泡月牙湖里,脑子没问题吧。”
“看着也就十七八岁,长得还挺好,可惜了。”
正是下班高峰,住在这里的人开着自己的德系车陆续回来,路过湖边时慢下来多看两眼水里的疯子。李杰听到了,怎么可能听不到,但这些话从芦苇丛里穿过去的时候已经跟他没关系了。他把衣服洗干净,拧了一把,然后朝岸边走。
水顺着肩膀的弧度淌下来,头发贴着头皮,在冷空气里冒着热气。他走路的姿态像是一个从来没学过为自己的身体感到不好意思的人,因为不好意思这种东西是留给需要别人认可的人的。
一辆法拉利在离水边不到两米的地方刹住,罗索红,车牌带点炫耀意味,价钱大概顶得上江云市普通人十年不吃不喝。副驾驶的车窗无声滑落。
里面坐着一个女人。
李杰停了一下。
他见过好看的脸,给自己捏过脸的女神,把整片大陆当首饰戴的帝后。但眼前这个是另一种东西,是一种冰凉的完整,是那种让人想伸手去捂热同时又知道自己只会被冻伤的美。她坐在干涸血色内饰里,身上穿的白衣服像是会往外渗寒气,而她的眼睛已经把他从头到脚量了一遍,并且没找到刻度。
“上来。”她说。不是请求,也不完全是命令,介于两者之间,是一个从来没被拒绝过任何真正想要的东西的人才会用的语气。
李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车,然后重新看向她。
他走出水面。
冷气无所谓,风无所谓。他穿过它们就像穿过更糟的东西,战场,背叛,自己咽气的那个瞬间。每走一步都有更多湖水造成的后果暴露出来,上半身倒三角的收束,腰侧的线条,大腿那种从没进过健身房但能夹碎核桃的随意力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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