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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章 骨像新生(一)
小鸡从里面啄破,像蝉蜕从蝉身上裂开。剥落的外壳掉在地上,“啪”的一声,碎成粉末,粉末是黑的,黑得像炭,像灰,像烧过的纸钱。



红光越来越亮。



那颗陨石——不,那不是陨石了。外壳剥落之后,露出来的东西——通体血红,红得像凝固的血,红得像烧红的铁,红得像一轮刚从地底升起来的太阳。它和凌墨左眼眶里的血月,一模一样的光,一模一样的气息,一模一样的——心跳。



它在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缓慢的,沉重的,像远古巨兽的心脏,像地底深处的鼓声。每跳一下,红光就亮一分,石面上的裂纹就多一道,凌墨的身体就跟着颤一下。



他的血还在流。那血从身下淌出来,顺着石面上的裂缝往下渗,渗进那个血红的东西里面。血触到那东西的一瞬间——“嗤——”一股青烟冒起来,带着腥甜的气味,带着铁锈的涩味,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味道。那东西像活过来一样,开始吸收他的血,像干旱的土地吸收雨水,像婴儿吮吸奶水,“咕嘟、咕嘟”,连声音都像。



凌墨的血在陨石上开始异变。



那些渗进裂缝里的血,没有停留在裂缝里,它们开始生长。从一滴血里长出丝来,细细的,红红的,像毛细血管,像蛛丝,像刚发芽的根须。那些丝从裂缝里探出头来,往四周爬,往石面上爬,往凌墨的身体上爬,一根,两根,四根,八根——指数级地增长,像细菌分裂,像藤蔓蔓延,像癌细胞扩散。



它们织成一张网。



那张网从陨石表面铺开,覆盖了凌墨身下整片区域,从石面往上爬,爬上他的后背,爬上他的胳膊,爬上他的腿,爬上他的脖子。那些血管——它们就是血管,有壁,有腔,有瓣膜,和人体内的血管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对——暗红的,红得发黑,像淤血,像凝固的静脉血。它们缠上他的四肢,缠上他的躯干,缠上他的头颅,把他和那颗血红的陨石连在一起,像脐带连着胎儿和母体,像藤蔓缠着大树和泥土。



血月也被那些血管缠上了。



无数根细如发丝的血管从四面八方伸过来,裹住他左眼眶里那轮血月,像蜘蛛裹住猎物,像蟒蛇缠住猎物,一圈,两圈,三圈——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血月猛地亮了一下,像被掐住脖子的人最后蹬了一下腿,然后暗下去,暗下去,暗成一颗死寂的石头。



陨石开始吞噬血月。



那感觉——凌墨感觉到了。不是疼,是空,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被抽走了,像魂魄被撕掉了一块。他感觉左眼眶里那个位置空了,凉了,死了。血月的光没了,跳也没了,它像一颗被吸干了汁水的葡萄,像一只被抽干了血的蚊子,干瘪,枯萎,死亡。



可陨石活了。



那颗血红的东西——它开始跳,跳得越来越有力,“咚、咚、咚”,像擂鼓,像打雷。红光从它身上散发出来,一圈一圈,像心脏泵血,把那些光顺着那些新长出来的血管往外泵,泵进凌墨的身体里。



那不是光,那是血。



是活生生的、滚烫的、带着生命力的血。它从陨石里泵出来,顺着那些血管往上涌,涌进凌墨的后背,涌进他的脊柱,涌进他的骨髓。那血所到之处,断裂的骨头开始接合——不是慢慢长,是像磁铁吸在一起,“咔”的一声,断成三截的小腿骨对上了;“咔”的一声,戳出皮肉的肘关节缩回去了;“咔咔咔咔”,像有人在他体内放鞭炮,每一根断骨都在复位,都在愈合,都在重生。



太慢了。



那速度慢得像蜗牛爬,像滴水穿石。一根指骨要接一盏茶的工夫,一根肋骨要接半年。凌墨的身体像一件被打碎的瓷器,被人用最细的针、最慢的线,一针一针地缝,一刀一刀地补。那陨石在反哺他,可它太久了,太虚弱了,它的血像快要干涸的井,一滴一滴往外渗,吝啬得像守财奴数金币。



凌墨的身体在每月可见的速度缓慢地恢复。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血止住了,七窍不再往外渗血,可那张脸还是白的,白得像纸,像石灰,像死人。他的胸口开始起伏,一下,一下,很慢,很浅,像婴儿的呼吸,像垂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手指动了动——不是痉挛,是真正的动,食指弯了一下,又伸直,中指弯了一下,又伸直。脚趾也动了,蜷缩起来,又张开,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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